第298章 鱼脊弯(2/2)
赵五就在燕尾八上,出发时几家签下的护粮文书也在他手里。船主们跟巡十七有过约定,真到了敌船开炮追赶粮船的时候,准许巡十七打一炮,替大家保住退路。第一批粮船进城时已经用去一份火药,今晚巡十七上剩下的只够再打一次。
陈阿蛮等的,是夏四娘。
她的小船还在石脊外边,沈照夜弯着腰,正在照看阿茂。从巡十七上望过去,夏四娘举起的灯格外分明,灯下躺着的人却被船边挡住了。陈阿蛮知道那儿有两个没法自己起身的人,一直望着那盏灯。等夏四娘带着他们进了弯,小船稳下来,阿茂也睁开了眼睛。夏四娘这才向姜小满举起黄旗。
巡十七开了炮。
炮弹落在前面那艘敌船的船头外。巨响过后,白花花的水兜头浇下,掌舵的人一时连近旁的石脊都看不见,慌忙转了舵。后面那艘船正赶上来,迎面碰见自家船尾,甲板上的人顿时大喊起来。两边忙着避让,粮船总算有了喘息的工夫。
“前面出去就往白鹭脊走!”林七帆冲着六号喊,“别在弯口等,七号也要出来了!”
六号带着七号驶出鱼脊弯。等到了宽敞的地方,两船才分开,七号上的人忙着换掉断绳,好在还剩一面前帆,已经用不着六号再带它。八号随后赶到,船尾坐着的伤员听见岸上有人应声,抬起右手,也应了人家一下。
姜小满还留在弯里。九号的船主要顾着那根新绳,十号的老舵手又得等前船过去,两家正是最着急的时候。好在燕尾八没有催他们。姜小满陪在九号船头,过了浅处,看着它驶向白鹭脊,又回过头来找十号。
“你们慢些,没撞上!”她冲老舵手喊。
老舵手正听着船底的动静。方才那一阵轻响是擦到了泥,船仍能走。他在自家东家的照应下转过最后一道弯。船头刚离开浅滩,岸上便有人认出了十号,朝后面大喊:“都到了!十八条渡船过来接米!”
桥边的锣一连响了五声。白鹭脊上,等候粮船的人把五面白旗都举了起来。
阿旺他们还在木桥附近找地方靠船,岸上的脚夫已经赶到六号跟前。有个人抢先爬上船去,伸手就要揭开舱门上的封条。六号东家赶忙按住他的手:“大哥,你今晚头一袋打算背到哪里去?”
脚夫朝往常搭木板的地方一看,水面上空空的,渡船还没靠过来。他自己也笑了:“锣一响,我还当你们都等着我呢!”
“等着呢。留点力气,这六百石有你背的。”
从城里赶来的人逐渐聚到了桥边。先前那六百石已经送进了仓,这一批也保全了,一袋都没落水,如今却还隔着一座木桥。十八条渡船得把粮船上的米一趟趟运过去,今晚还有得忙。
夏麻四就停在白鹭脊。沈照夜将陆家的两个伤员交给周鹤年照看,又去八号兑现自己的话。那个撑船的伙计一直坐在原处,左边的袖子已经浸了血。他刚一换手撑住舱板,胳膊疼得厉害,不敢自己下船。沈照夜亲自过去扶他,两人慢慢挪到夏麻四上,终于有了个安稳地方看伤。
那块碎木嵌得不深。沈照夜在灯下给他取出来,重新包好伤口。伙计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左手,直到沈照夜碰了碰他的小指,他才说:“有知觉,五个指头都能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今晚这只手歇一歇。”
八号上的老师傅也找到了漏水的地方,只是船板接缝处裂开一道小口。他带人把漏处暂时堵住,仍旧留在底舱。七号那面打烂的帆还压在舱盖上,得整面换下来。十号东家惦记着船底擦过泥,陪老舵手下去看了看,船舱里是干的。
赵五听完十号船主的话,把账簿收好。巡十七已经护着五家粮船走完了鱼脊弯,他要把出发时订的护粮文书带给陈阿蛮,请姜小满顺路送他过去。
他刚登上巡十七,身后水师的喇叭又响了。
“巡十七擅自开炮,惊扰官军!即刻封炮,听候查办!”
陈阿蛮还站在炮旁,脚边的药匣已经空了。赵五回头,官船上挑起两盏灯,灯下那面白旗镶着黑边,中间画了一把锁。水师的人已经在叫巡十七靠过去了。
偏在这时候,白鹭脊上又响起锣声。这回只响了半下,敲锣的人就用嗓子喊了起来:“阿旺,别靠船!海上来人了!”
北面的敌船放下了四条长艇。艇上的人举着蒙了湿皮的盾牌,一个个伏在后面,船尾挂的铁钩正随着桨声碰撞。四条艇越过滩头,径直向停在白鹭脊的粮船划来。
六号东家的手还按在封条上。六百石米,连头一袋都没搬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