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纸醉金迷(1/2)
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。
苏婉清垂下眼,算盘珠在指间转了半圈,又落回原位。
她没抬头。
只是把算盘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宴会厅的门在身后合上。
暖风裹着酒肉香扑面而来。
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。
苏家大宅的宴会厅里,三百盏琉璃灯同时燃起。金线绣的帐幔垂到地上,风一吹,晃得人眼晕。
丝竹声从二楼雅间飘下来。琵琶声脆,笛声柔,混着楼下酒杯碰撞的叮当响,闹哄哄的。
空气里全是味道。
烤乳猪的油脂香,桂花酿的甜腻气,还有角落里沉水香烧出来的檀味——盖也盖不住的腥。
云飞扬坐在最角落的席位上。
椅子是紫檀木的,雕着龙凤。他坐上去的时候,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他没动。
手搭在刀柄上。
刀鞘上的血渍还没擦干净,暗褐色的,干裂了,一碰就掉渣。
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东西。
玉碗里的珍珠鱼翅,琉璃盘中的鹿尾羹,还有那坛酒——青州烧刀子,六十度,烈得呛喉。
他没碰菜。
只盯着那坛酒。
喉咙动了一下。
好酒!好酒!
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主位上站起来,端着酒杯,满面红光。
苏万山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猩红色的蟒袍,腰间系着玉带,走起路来一摇一摆。脸上的肉堆在一起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诸位!他高举酒杯,声音洪亮,我苏家能有今日,全靠诸位帮衬!来,干了这杯!
苏家主客气了!
能投资苏家,是我们的福分啊!
苏家主万岁!
杯盏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云飞扬看着他们。
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。
他能看到那些东西。
每个人身上都缠着线。
细细的,灰黑色的线,从脚底缠上来,绕上腰,勒住手,最后套进脖子。线的尽头是黑的,带着腥气。
贪婪之线。
他数过。
今晚来了四十七个人。
四十七根线。
全是一样的颜色。
苏家主,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胖子凑过来,脸上堆着笑,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苏万山脸上,您这苏家,真是越来越旺了。听说上个月从云溪矿里挖出了三百斤血灵石?这要是拿到神都去卖,啧啧……
苏万山哈哈大笑,拍了拍胖子的肩膀,手劲很大,胖子踉跄了一下。
王兄说笑了,苏万山眯着眼,不过是些小买卖,比不上王兄在神都的铺子红火。对了,上次的货……
放心,胖子凑得更近了,压低声音,已经洗干净了。商会那边,打点好了。
云飞扬低下头。
他拿起一只鸡腿。
咬了一口。
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桌布上,洇开一片油渍。
他没擦。
继续咬。
骨头被他咬碎了,咔嚓一声,在嘈杂的宴会上格外清晰。
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移开目光。
苏万山注意到了。
他挤开人群走过来,脸上还是那副笑。
飞扬啊,他伸手拍了拍云飞扬的肩膀,怎么不吃菜?这些可都是神都请来的大厨做的。
云飞扬抬起头。
看着苏万山。
不饿。他说。
不饿也得吃,苏万山收回手,脸上的笑没变,你身子弱,得补。来,喝酒。
他倒了一杯酒,推到云飞扬面前。
酒液是透明的。
但云飞扬闻到了。
一股极淡的甜味。
混在酒气里,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。
洗髓丹。
又是洗髓丹。
他盯着那杯酒。
苏万山也盯着他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。
楼下丝竹声还在响。
有人在笑。有人凑过去敬酒。角落里还有人在低声商量。
云飞扬伸手,端起酒杯。
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滑进喉咙,灼得食道生疼。
他放下杯子。
好酒。他说。
苏万山笑了。
笑得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。
好就好,好就好。他连说了三遍,转身走了回去,重新坐回主位上。
云飞扬低下头。
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。
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了一道血印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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