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黑 户(2/2)
中年男人拿起刻刀,在铁牌上刻下名字。刀尖刮过金属表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每一笔都很用力,笔画歪斜但清晰。刻完三张牌,他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。
“陈安是你。”他指了指第一块牌,“林秀是那个丫头。赵小满……是那个小子?”
苏婉清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在那枚铁环上停留了一瞬——暗绿色的灵能石在昏暗里忽明忽暗,呼吸一般。她已经转身掀开帘子,走出了杂货铺。门外的热浪扑面而来,混着贫民窟特有的腥臊味。
外面的阳光刺眼。云飞扬靠在墙上,闭着眼。九儿蹲在墙角,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,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。贫民窟混杂的灵气波动让她掌心的银色纹路不安地跳动着,每一次跳动,一阵细微的刺痛便从掌心蔓延开来。
苏婉清把三块铁牌递过去。
云飞扬接过一块,看了一眼,塞进怀里。九儿接过自己的那块,手指在铁牌上停留了很久,然后把它贴在心口。
苏婉清低头看自己手里的“陈安”。铁牌粗糙,名字是灵能刻刀手刻的,笔画歪斜但清晰。她翻过铁牌——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见:
“黑虎帮辖,南七巷,月租三灵石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把铁牌收入袖中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三灵石。一个月。
他们现在身无分文。而下个月的租金,已经在倒计时了。
“走吧。”苏婉清说。
三人走向那间画着“封”字的棚屋。巷子里飘来泔水发酵的酸臭味,混着远处谁家煮粥的米香。一只野狗从污水洼里窜出来,看了他们一眼,叼着半块骨头钻进了棚屋的缝隙。
贫民窟的傍晚来得很快。太阳一落山,温度就往下掉。棚屋里的空气比外面更闷,墙角的污水洼里浮着一层油花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。远处传来手风琴断断续续的旋律,混着醉汉的哼唱声,在狭窄的巷道中来回碰撞。
苏婉清把账册放在桌上,点了一盏最便宜的油灯。火苗在穿堂风中晃了两晃才稳住。
她翻开账册,从最后一页抽出一张空白纸,开始写东西。
云飞扬站在门口,背靠着门框,目光盯着胡同里的动静。九儿走到他身边,把斗篷的兜帽拉低了一些,没有说话。
苏婉清写完了,把纸折好塞进袖中。她抬头看向云飞扬。
“明天去黑市。”她说。
“得找活干。灵石花完了,下个月的租期就开始倒计时了。”
云飞扬没说话。他伸手按了按丹田处——阳面珠子在贫民窟的浑浊灵气中微微躁动,他皱了皱眉,把手抽回来,插在腰间。
九儿蹲下身,从角落里捡起半块干饼,掰成三份,把最大那份递给云飞扬。
云飞扬接过,咬了一口。干饼又硬又柴,他嚼了两下咽下去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,但还是咽了下去。
苏婉清走到窗口,推开一条缝。贫民窟的夜色里,远处内城的灵能路灯排成一条光带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
她看了一眼那条光带,然后关上了窗。窗框发出吱呀一声,在寂静的棚屋里格外清晰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。
九儿缩了缩肩膀,在角落里躺了下来。她的呼吸很轻,几乎听不见响动。
云飞扬靠在门框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。
棚屋里只剩下油灯火苗轻微的噼啪声,和远处野狗偶尔的吠叫,以及断断续续的手风琴声。夜色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