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暴风雨(2/2)
隔壁棚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,断断续续,很快又被大人的哄睡声压了下去。
更远处有人摔了酒坛子,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,然后是一阵哄笑。
“等他们来找我们。”
云飞扬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继续磨刀。刀刃在他的指间翻转,月光落在刀锋上,泛着一层冷冽的银光。他左手拇指按住刀根,右手推石的动作稳当极了,每一刀推出去都是同一个角度,同一寸长度。
九儿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赤着脚踩在石阶上。掌心的银色纹路在夜色中微微发光,持续不断地亮着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上没有多少血色,但眼睛很亮——那种经历了战斗后的、安静的亮。
她走到云飞扬身边,蹲下来,看着他磨刀。
云飞扬的磨刀石是块普通的青石,从凶宅后面的河沟里捡来的。石头表面粗糙,磨起来费力气,但磨出来的刀刃够利。他的手指握刀的角度很稳,手腕发力均匀,每一刀推下去都是同一个弧度,同一个力度。石粉混着水珠在刀刃上铺开一层灰白色的浆,他用拇指抹去,露出
九儿伸出手,掌心对着月光。银色的光点从纹路中渗出来,在空中飘浮了两下,然后落回她的手心。她把手合拢,光消失了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掌心那些银色的线条比三天前粗了一些,深了一些,沿着掌纹延伸到了手指根部。
“哥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会去内城吗?”
云飞扬的磨刀声停了。
他抬起头,赤红的瞳孔在月光中看着二楼的窗口——苏婉清还站在那里,身影被屋内的油灯勾出一道昏黄的轮廓。窗台上那只油灯的灯芯烧到了一半,火苗在穿堂风中晃了一下,没有灭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九儿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掌心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,那些银色的线条比三天前粗了一些,深了一些。她伸出另一只手,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纹路,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。
“我也去。”她说。
云飞扬看了她一眼。然后他低下头,重新拿起磨刀石。
“嚓——嚓——”
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回荡。远处的狂欢声渐渐弱了下去,棚屋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,巷道中的人声从喧嚣变为低语,从低语变为沉默。一只野猫从墙头跳过,爪子踩在瓦片上发出轻微的“咯啦”声,然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贫民窟累了。
云飞扬的磨刀声在黑暗中持续着,节奏均匀,一下,又一下。他左手握着刀柄,右手推着磨刀石,刀刃在石面上滑过,发出单调而恒定的声响。月光落在他手上,落在刀刃上,泛着一层冷光。石粉落在他的裤腿上,他也没有拍。
他停下手,拿起旁边的水壶,倒了一点水在刀刃上。水珠在刀面上滚动,然后被他用手背抹去。他举起刀,对着月光看了看——刀刃上没有缺口,没有卷刃,光滑如镜。月光在刀面上折出一道细长的光带,沿着刀刃一直延伸到刀尖。
他把刀插回腰间,站起身。
胡同一片漆黑。只有远处贫民窟方向还残留着一些火光,把天空染成暗红色。左边的杂货铺窗户后面的灯光已经灭了,但云飞扬知道,那只浑浊的黄眼珠仍然在黑暗中注视着这边。右边的巷口空无一人,地面上的脚印告诉他,半个时辰前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。那些脚印的边缘已经被夜露打湿,颜色比周围的地面深了一圈。
他转身走进屋里,门在身后关上。
磨刀声停了。
胡同里只剩下风声。
远处内城方向,一颗红色的信标在夜幕中闪烁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