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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1章 挂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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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雾还没散。主巷的地面刚铲过,铲痕一道压一道,水渍积在低处,泛着昨夜那场火的灰黑。

告示墙旁边的塌屋只剩半堵,房梁锯下来的木板靠在墙根,边缘毛糙,木刺还没刮净。

巷口的井台塌了一角,井绳泡在水里,浮着一层油花。

苏婉清蹲在木板前,手里握着一支秃笔。墨是灵砂兑的,稠,笔尖拖过去会带出一道细沟。她写得很慢,每一笔落下都要停一瞬,等墨吃进木纹里。横画收尾时手腕抖了一下,墨点溅出去两粒,落在她鞋面上。她没管。

四个字:诚信钱庄。

写完最后一个横,她放下笔,手指在袖口蹭了一下,蹭掉一点墨。袖口长了半寸,青布长衫是从黑虎帮账房翻出来的,她挽了两道,露出的手腕瘦,骨节凸着。

陈四搬来两根断矛。矛尖断了,杆子还直,是从军阵尸体上拔下来的,铁锈没擦干净,握过的地方还留着黑印。他把矛头朝下插进土里,间距比木板宽两指,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。

“钉?”

“钉。”

锤子砸下去的声音很闷。钉子穿过木板,矛杆晃了两下,站住了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木牌撞在矛杆上,空响,一下,又一下。

云飞扬站在门左侧。肩上的绷带渗了一点黄水,他没换。赤红的纹路退到了小臂以下,藏在袖子里,但瞳孔还是红的。他不看来往的人,只看巷子两头。右手垂在身侧,指腹在刀柄上慢慢磨,磨得那块老皮发白。

九儿站在右侧。兜帽压得很低,银光在袖口里流动,很淡,隔着布也能看见一层薄亮。她怀里抱着一叠裁好的纸,纸角被捏得卷了边。她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巷口,又低头看纸,再看巷口。

人开始聚。十步外停住,不再靠近。

有人蹲在对面棚屋的门槛上抽烟袋,烟锅里的火一明一暗。有两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井台边,孩子哭了一声,被捂住了嘴。卖菜的老头把扁担换了个肩,没走。一个缺了门牙的半大孩子趴在瓦砾堆上,脸贴着碎砖,眼睛睁得很大。

没人说话。只有木牌撞矛杆的空响,和远处野狗翻垃圾的声音。

陈四蹲在台阶下,手搭在膝盖上,脖子伸得老长。他回头看苏婉清,声音压得很低:

“苏姑娘,真叫‘诚信’?外头人会笑。”

苏婉清没抬头。她把算盘摆上桌,拨了一下,珠子响,清脆。

“就是要他们笑。”

“笑了才会进来。”

陈四挠了挠后脑勺:“那……要是有人不信呢?”

苏婉清抬起眼,看了一眼门两侧的两个人。云飞扬的手停在刀柄上。九儿把纸抱紧了些。

“所以他们站在这儿。”

陈四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他转回去,继续盯着巷子口,喉结上下滚了一趟。

砚台摆上去。铜匣摆上去,里面装着灵砂,盖子扣上时发出一声轻响。账册最后放,摊开在第一页,纸面空白,只有一道折痕。

苏婉清每放一件东西就停一下。她的手悬在半空,等那一下空响过去,才放下一件。

九儿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
“婉清姐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们真的……要收利息吗?”

苏婉清的手停在账册上方。她的指尖沾了一点墨,墨在纸上滴了一小点,晕开。

她没立刻回答。巷子那头有人咳嗽了一声。木牌又撞了一下矛杆。

“不收利息,”她说,“我们买不起米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也买不起下一次的血。”

九儿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纸,没再说话。

苏婉清翻开账册第一页,提笔写下三行字:借一还一成一,押物不押人,逾期不取货。写到第三行时笔尖顿住,墨洇开一小团。她把那一行划掉,在旁边重写:逾期按日加半成。

日头往上爬。雾散了一层,地面露出来,湿的地方发黑,干的地方泛白。围观的人散了一半,剩下的还在。议论声顺着巷子传,一句压一句:

“凶宅开钱庄了。”

“利息比金算盘低一成。”

“谁敢借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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