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挂牌(2/2)
“你敢?”
苏婉清坐在桌后,背挺得很直。她的手放在算盘两边,一动不动。汗从鬓角滑下来,滑到下颌,滴在账册边上。她没擦。
云飞扬换了个姿势。肩上的伤扯了一下,他的下颌线绷起来,牙关咬紧,没出声。
一个挑水的汉子从巷口经过,扁担吱呀响。他走到钱庄门口,脚步慢了半拍,眼睛在木牌上停了一瞬,然后加快步子走了过去。
第二个是个妇人,拎着半袋米。她站在五步外看了很久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第三个是个老头,拄着拐。他在门口站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,最后把拐往地上一顿,走了。
苏婉清的手指在算盘上敲了一下。只一下。
正午的梆子响了。远处有人在喊卖豆腐。
就在这时,巷口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瘦,十五六岁,衣衫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线头。怀里抱着个布包,抱得很紧,两条胳膊勒得布包变了形。他走到十步外,停下。脚上的草鞋破了个洞,脚趾露在外面,沾着泥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。又停下。
九儿直起身。
云飞扬的目光从巷子两头收回来,落在那个人身上。他的手离开了刀柄。
苏婉清放下算盘。
她抬起眼,看向那个少年。
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抱着布包的手又收紧了一分,指节泛白。
少年抬起头,看了看门左侧的云飞扬,又看了看右侧的九儿。他的呼吸乱了一拍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草鞋踩在水渍里,啪嗒。
走到桌前三步,他停下。把布包放在地上,用脚往里推了推。
苏婉清看着他:“借多少?”
少年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他舔了一下干裂的下唇,才开口,声音很哑:
“三斗米。”
“押什么?”
少年弯腰,解开布包的绳结。布一层一层掀开,里面是一截断掉的矿镐头,镐刃磨得只剩指甲盖大小,木柄上还缠着麻绳。
他把镐头推到桌前。
苏婉清的目光在那截镐头上停了很久。她伸手拿起它,掂了掂,又放下。
“名字。”
少年愣了一下:“……什么?”
“名字。”苏婉清提起笔,“账上要写名字。”
少年报了一个字。苏婉清写在纸上,墨迹还没干。
她把算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,拨了两下。
“三斗米,十日还三斗三升。逾期一日,加半升。”
少年点了点头。他的肩膀垮下来一点。
九儿从怀里抽出一张借契纸,双手递过去。少年接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。他猛地缩了一下手,纸差点掉在地上。
云飞扬一直看着。等少年抱着米袋转身要走时,他忽然开口:
“矿上停工了?”
少年僵在原地。他没回头,只是点了点头。
云飞扬没再说话。
少年抱着米袋走了。走出十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木牌,然后加快脚步,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苏婉清把那截断镐头放在桌上。
雾又聚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