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收账(2/2)
他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让我签一张契,一个月还他们两枚灵石。”
云飞扬:“你签了。”
阿禾低下头,盯着地上的铜板,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很轻:“我不签,我娘连碑都没有。”
云飞扬看着他。然后他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。
“你娘的碑,多少钱。”
阿禾愣住:“……什么?”
“一块石头。”云飞扬说,“刻两个字。多少钱。”
阿禾的嘴唇动了动,眼眶又红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棉衣,声音很轻:“三十文。刻字的说,三十文就行。”
云飞扬转过身,走向门口。
他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水渍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一下。
阿禾慌了。他爬起来,草席在他身下滑了一下,他踉跄了一步,差点摔倒。
“你不收吗?”
他的声音高了八度,带着哭腔。
“不是说……逾期一天,断一指——”
云飞扬停在门口,背对着他。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棚屋的茅草哗啦响了一声。他的肩膀绷了一下,然后慢慢松下来。
“明天早上,”
他说,“把钱庄门口扫干净。”
说完他走了。一步都没回头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。阿禾站在原地,抱着棉衣,呆呆地看着门口。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,灭了。屋里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照在那三枚铜板上,泛着微弱的暗光。
云飞扬走在巷子里。赤红的纹路在皮肤下忽明忽暗。他走得很慢,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。巷子很窄,两边的棚屋挤在一起,头顶只剩一线天。他第一次觉得这条巷子这么窄,窄得他喘不上气。
路过一口废井时,他停了一下。井口长满了青苔,井绳烂了一半垂在里面。他伸手摸了摸井沿,指尖沾了一层湿滑的苔藓。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,继续往前走。
他走到钱庄门口时,天快亮了。雾散了一些,东边的天空泛出一层灰白。
苏婉清还坐在桌前。账册摊开着,那把短刀压在纸面上,刀柄朝外。她的眼睛盯着账册,但没有看字——她的目光落在刀身上,一动不动。她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着,一下,又一下,节奏很慢。
她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云飞扬站在门口,脸上什么都没有。他的肩膀湿了一片,不知是露水还是雨。他看着她,摇了摇头。
苏婉清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桌上,移到那把短刀上。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蜷了一下,然后伸过去,握住刀柄,把刀拿起来。
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很沉。
苏婉清把账册翻到阿禾那一页,拿起笔,在“逾期”那一栏画了一个圈。然后她在旁边写下两个字:宽限。
笔尖顿住。墨洇开一小团。
她把那一行划掉,在旁边重写:已还。
她放下笔,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茶盏,喝了一口。茶很苦,她皱了皱眉,又把茶盏放回去。窗外传来早起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巷子里传来第一声鸡鸣,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,此起彼伏。
苏婉清抬起头,看向门外。晨光微弱,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,什么也没有。她低下头,继续翻下一页账册。桌角那把短刀安静地躺在抽屉里,刀柄上的木纹被手指磨得发亮。巷子外传来早市开市的嘈杂声,渐渐近了,又渐渐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