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0章 规矩是死的(1/2)
雾比往常浓。巷子里的雾浓得化不开,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湿冷的霉味。主巷的石板路上浮着一层白气,踩上去湿漉漉的。钱庄门前的木牌挂着水珠,“诚信”两个字的墨迹被潮气浸得发暗,边缘洇开一圈毛边。巷口的井台塌了一角,井绳泡在昨夜的积水里,浮着一层灰白的泡沫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随即又归于寂静。只有风刮过棚屋的呜咽声,和更夫梆子闷响的回音。巷尾的野狗翻了个身,继续在垃圾堆里刨食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最早来排队的是三个老妇。她们提着竹篮站在台阶下,篮子里装着鸡蛋和咸菜。她们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然后不说话了,齐齐往后退了一步,退到了巷子口的土路上。其中一个老妇把篮子放在地上,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,转身走了。另外两个也跟着走了,脚步拖沓,鞋底蹭着石板发出沙沙的响。其中一个老妇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,终究还是转身走了。
苏婉清推开门时,第一眼看见的是台阶上那块干净的青布。布叠得整整齐齐,上面放着一截东西,用布角盖着,只露出一小段苍白的断面。
露水打湿了布的边缘。血早就凝了,呈暗褐色,在青布上洇出一圈深印。
苏婉清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她的肩膀微微收着,下巴线绷了一下,然后恢复了平直。
她看了很久。久到远处更夫敲完了第四更,梆子的回音在巷子里荡了一圈,才慢慢走过去。
她蹲下来,伸出手,掀开布角。那是一截左手食指。齐根断开。伤口很不平整——不是刀切的,是牙咬的。牙印一圈一圈嵌在断口边缘,皮肉翻卷,已经发白。指节上还残留着一点指甲的碎屑。断口旁边有一小块黑色的东西,是泥土,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。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腥气,混着露水的潮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。
旁边压着一张小纸片。纸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:还一部分。
苏婉清的手指在纸片上停了一下。她的指尖微微蜷缩,然后拿起青布,把那截手指重新盖好,连同纸片一起包起来,抱在怀里。动作很轻,手臂弯成一个弧度,把布包贴在胸口。她的拇指在布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,一下,又一下。她的手很稳,稳得不正常。
九儿从屋里探出头。她看见台阶上的东西,猛地捂住嘴,转身扶着墙干呕起来。肩膀一抽一抽地抖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苏婉清没有看她,只是把布包抱得更紧了些。
陈四从侧巷跑过来,手里还攥着一捆柴火。他看见台阶上的青布包,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,发出啪嗒一声。
“苏姑娘,这……”
他捡起那张纸片,看了一眼,手开始抖。纸片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怎么办?”
苏婉清没有回答。她把布包贴在胸口,站起来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眼睛看着巷子口。
云飞扬从巷口走来。他走得很慢,脚步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。
他看见了台阶,看见了那三个人,看见了苏婉清怀里的布包。他停在五步外,没再往前走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蜷了一下,又松开。
云飞扬看着她怀里的布包,目光在那块青布上停了一瞬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苏婉清抬头看他。她的表情很平静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木牌撞在断矛上,发出一下一下的空响。远处传来一声犬吠,随即又归于寂静。
“他以为这样就算还了。”她说。
云飞扬:“……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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