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亲手求判第二刀彻底斩断所有念想(2/2)
牢头犹豫了一下:“是萧将军递的折子,求女皇重判。”
苏晚当时没接话。她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,粥还烫嘴,她吹了吹,又喝了一口。牢头站了一会儿,走了。
现在阿桃的纸条到了,跟牢头的话对上了。
萧琰递的折子。他亲手求的。
苏晚把棉袄裹在身上,靠着墙坐下来。通风口灌进来的风被棉袄挡住了大半,暖是暖了点,但心口那块地方凉得厉害。
她想起昨天在大理寺正堂,他站在她身后,说“臣知情”。今天在紫宸殿,她问他“你从未信过我”,他说“罪证确凿,无需再辩”。然后现在,她蹲在天牢最底层,等后天押解出城。三千里,西荒,冬天走。他亲手把她推上去的。
她想起去年秋天他给她送短刀那天晚上,她问“防谁”,他说“防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”。她当时笑他说话像念台词。现在想想,他可能从那时候就在盘算——盘算着哪天她惹出大事来,他不在身边,她得自己扛。
他盘算得挺远。远到连流放都替她算好了。
苏晚把脸埋进棉袄领子里,鼻子蹭着粗布面,蹭得有点疼。她没哭。从殿上出来到天牢里蹲了两天,她一滴眼泪没掉。哭给谁看?牢头?隔壁那个沙哑嗓子?还是通风口外头那点灰光?
她把棉袄裹紧了些,把棉鞋套上脚,鞋底厚实,踩在地上脚底板不冰了。阿桃纳的,这丫头手笨,纳一双鞋得扎好几次手指头,鞋帮上还能看见针眼旁边洇的暗色小点,不知道是血还是染的线。
苏晚把鞋脱了搁在草铺边上,躺下来,枕着棉袄。通风口的风还在灌,但小了些,大概是外头雪停了。
她闭着眼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前天在殿上,她站在萧琰面前问“你从未信过我”,他答“罪证确凿,无需再辩”。当时她没细想,现在躺在牢里,脑子反而转起来了。
他说“罪证确凿”。他说“无需再辩”。
他全程没提一个“恨”字,也没说“你活该”。他念的是案子,说的是证据,摆的是朝堂上的话。从头到尾,他一个“恨”字都没说。
苏晚睁开眼,盯着黑乎乎的房顶。
“萧琰。”她在黑暗里喊了一声,声音很低,“你到底在干什么?”
没人答她。
隔壁沙哑嗓子敲了敲墙:“你又在喊那个将军?他递折子整你,你还念他?”
苏晚没理他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对着墙。墙是湿的,凉气渗过来,她往棉袄里缩了缩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觉得眼角有点痒。伸手抹了一把,指尖是湿的。
她愣了一下,把眼泪擦在棉袄袖子上。擦完了又抹了一把,这回止不住了,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,淌到耳朵里,流到草铺上。她咬着嘴唇没出声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她想起他给她送胡辣汤那晚,她说“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”,他说“忙”,她说“忙也得吃”,塞给他一张饼。他接过饼的时候,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,很轻,像是无意的。她当时没多想,现在想起来,那个蹭法不像无意的。
可那又怎样。
他递了折子。他亲手把她推去西荒。明天旨意下来,后天她就得上路。三千里。走一个冬天。走到地方活不活得下来两说,活下来了也回不了洛阳。她这辈子再看不见南市的雪、药铺的门板、巷口老胡头的磨刀摊、吴老板娘茶肆的热气。
苏晚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声哭了一阵。哭完了,把枕头翻了个面,擦干脸,坐起来。
她把棉鞋重新套上,把棉袄裹好,把阿桃那张纸条从夹层里抽出来,就着通风口的灰光又看了一遍。“我跟你走。”三个字写得大,歪歪扭扭,占了大半张纸。
苏晚把纸条叠好,塞进贴身的衣兜里。
然后她靠着墙,闭着眼,等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