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满城唾骂,她尝尽人间最凉人心(1/2)
旨意是初九下来的。流放三千里,西荒北境,限三日内出城。
初十清晨,苏晚被从下等牢里提出来,押到大理寺正堂听判。判词不长,裴仲安念了一盏茶的工夫,大意是“总医令苏晚任内祸民,革除一切功名,流放北境三千里,永世不得返洛”。念完了问她听清楚没有,她说听清楚了。裴仲安让她签字画押,她签了,字写得稳当。
出了大理寺正堂,差役把她往囚车上赶。苏晚说等一下,差役问等什么,她往街面上看了一眼:“出城之前,我想看一眼南市。”
差役犹豫了一下,领头的那个就是上次封铺的瘦高个儿。他看了苏晚一会儿,大概觉得这人后天就走了,犯不着在这时候为难她,点了头:“半刻钟。看一眼就走。”
囚车拐出大理寺巷,上了天街。
苏晚靠着车栏,往外看。
洛阳城还是那个洛阳城。天街两侧的铺面照常开着,酒肆茶楼挂着幌子,胡商的驼队从街心过,驼铃叮当响。跟从前没什么两样。有不一样的——她认出了天街拐角那根柱子,去年秋天她在这儿救过一个窒息的小贩。当时围观的人堵了半条街,有人拍手叫好,有人端水递帕子。现在那根柱子上贴了一张告示,墨迹还新,围了一圈人看。
苏晚眯眼认了认,告示上写的是她的罪状。措辞官方,说她“恃技骄纵、乱改古方、祸民致毙”,底下盖着大理寺和太医署的印。告示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的,画的是她的脸,底下写着“妖医苏氏”,鼓励百姓“有知下落者报官领赏”。
囚车从人群旁边过,有人认出了她。
“就是她!那个下药的!”
“长得人模人样的,心真毒。”
“我娘家侄子在南郊,喝了她的药,躺了半个月了!”
苏晚没低头。她看了那个喊“娘家侄子”的妇人一眼,想说我给你侄子治过病,去年你带他来药铺,不收诊金,你自己塞了五个铜板在我柜台上,说“苏大夫你买碗茶喝”。但她没开口。说了也没用。
囚车往南市方向拐,瘦高个儿差役说到做到,真把她往南市那条巷子口赶了一段。
药铺还在。封条贴了十来天,浆糊干了,边角翘起来,风一吹哗啦响。门板上的刀痕还在,老胡头修的桐油颜色深了一层。门楣上“晚回春”的木牌被人摘下来扔在地上,踩了几脚,裂成两半。旁边墙上原本挂着南市商户送的匾额,上头写着“悬壶济世”四个字,现在匾砸了,字被凿花了,木头劈成几块堆在墙角。
巷口的老槐树还在,树底下摆着义诊矮案的地方空了。王嫂子的胡饼摊帘子拉着,没出摊。吴老板娘茶肆的门虚掩着,里头没人。老胡头的磨刀摊收得干干净净,连磨刀石都搬走了。
苏晚看了一圈,忽然听见有人喊她:“苏大夫!”
是小虎。王嫂子家的那个小虎,去年喉咙里卡了枣核被她拍背救回来的小虎。这小子从胡饼摊帘子后面钻出来,手里攥着半个饼,要往囚车这边跑。王嫂子从后面追出来,一把薅住他后领子,往屋里拽。小虎挣着喊:“娘!苏大夫救过我!”
王嫂子把小虎按在身后,抬头看了苏晚一眼。
苏晚跟她对上了目光。王嫂子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,最后把话咽回去了。她把小虎拽进屋,帘子撂下来,严严实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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