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城楼远望,他看她远去半步白头(2/2)
“因为女皇要留着他们牵制李氏。武氏余党清干净了,李氏一家独大,女皇拿什么制衡?李钦卡着追捕文书不批,女皇心里门儿清,但她不会管——陈三在外面跑着,苏晚在流放路上出事,李钦头一个脱不了干系。女皇留着陈三这条线,就是留着李钦的把柄。哪天李钦不听话了,女皇把陈三捞出来一审,李钦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赵护卫听懂了,但脸色更难看了:“那苏大夫呢?她就白挨这一路?”
萧琰沉默了一会儿。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,他眯了眯眼。
“她挨过这一路,活下来,女皇就欠她一条命。欠了命的账,迟早要还。”他顿了顿,“活不下来,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。”
赵护卫攥着拳头,在箭垛上砸了一下:“那萧将军你倒是跟她说啊!你跟她说清楚,让她路上多提防、多留后手,让她知道你递折子求流放是为了保她命——”
“赵护卫。”
萧琰的声音不高,但压得很实。赵护卫立刻收了声。
“我跟她说清楚,她就会在驿站里跟差役吵、跟押解官争,她那个脾气,一急就什么话都往外撂。传到李钦耳朵里,李钦一道折子参我‘假意切割、暗通罪囚’,女皇顺水推舟把密令收回去,苏晚连流放都没有,直接凌迟。”萧琰看着赵护卫,一字一句地说,“她恨我,就能安安分分走完这三千里。她但凡知道我半点苦衷,路上就会折腾,一折腾就是死。”
赵护卫眼眶红了,咬着牙没吭声。
萧琰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望向官道方向。雪雾茫茫的,连拐弯的地方都看不清了。
“赵护卫,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?”
“我问……真的永不解释吗?”
萧琰没立刻答。他伸手把箭垛上搁着的那卷追捕文书拿起来,折好塞进袖子里。然后他往城楼边上走了两步,手搭在箭垛外沿,风灌了满袖。
“解释即死。让她恨我,方能活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从箭垛上收回手,转身往楼梯口走。经过赵护卫身边的时候,他停了半步:“你明天去趟南市,把阿桃临走前托付的东西收一收。药铺封了,但后屋那几本账册和底稿还在暗格里,你取出来,找个稳妥的地方存着。别让李钦的人先翻到。”
赵护卫闷声应了个“是”。
萧琰下了城楼。北门的门洞里穿堂风大得很,他裹了裹便服,翻身上马。马是匹黑马,跟了他三年,腿长,跑得快。他打马往北衙方向走,骑到半路勒了缰绳,回头又看了一眼北门城楼。
城楼上旗子还在飘,雪还在下。官道往北延伸出去,消失在雪雾里。
他把马头拨正,继续往北衙走。鬓边那几根白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,他懒得理。
北衙值房里还有半尺高的军务文书等着他批。明天还得上朝,后天还得去紫宸殿议事。萧氏一门活着,边军将士活着,她也活着。他选了路二,就没什么好想的了。
可他坐在值房里批第一份文书的时候,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,墨水洇出一个铜钱大的黑点。他把那张纸抽出来揉成团扔进炭盆,又铺了一张新的。
赵护卫站在门外,隔着门缝看了他一眼,悄悄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