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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章 西荒绝路,千里风雪无人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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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洛阳第七天,押解队进了山区。

官道越走越窄,两旁的山一座比一座高,山上不长树,净是光秃秃的石头和枯草。风从山口灌进来,比洛阳城里的风硬得多,刮在脸上跟刀子拉肉似的。苏晚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,她拿破布条裹了裹,勉强绑在脚上。囚衣外面罩了件押解官扔给她的破羊皮坎肩,腥膻味重得呛鼻子,但好歹挡点风。

右手还是废着。夹板绑了七天,指头消肿了些,但无名指和小指还是弯不了。她每天夜里趁人睡了偷偷拆开夹板活动手指,拿左手掰着右手无名指的指根慢慢揉,揉一刻钟再绑回去。瘦高个儿差役看见了没吭声,第二天不知道从哪弄了半瓶烧酒给她,说“擦擦,比干揉强”。

押解队一共五个差役,一个押解官,外加十二个流犯。押解官姓周,四十来岁,瘦长脸,两只三角眼,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掂量这人身上有多少油水。从出洛阳第二天起,周押解官就变了脸——在洛阳地界上他不敢动,出了洛阳,天高皇帝远,流犯在他手里就是砧板上的肉。

先是克扣口粮。原定每人每天两个杂粮馍,周押解官改成一天一个,说“流犯不配吃饱”。苏晚那个馍到手的时候通常只有半个,缺的那半个进了周押解官的包袱。她没吭声,把半个馍掰成两半,早上吃一半,晚上吃一半。瘦高个儿差役偷偷塞过两回饼给她,被周押解官撞见一回,扣了瘦高个儿三天口粮,打那以后瘦高个儿不敢明着给了。

再是折辱。周押解官让苏晚给全队人洗脚。每天晚上歇脚的时候,把五个差役的裹脚布扔给她,让她拿到河沟里洗。河沟结了冰,她得拿石头砸开冰面,手伸进冰水里搓裹脚布。右手不能使劲,只能拿左手搓,搓完拧不干,冻得硬邦邦的晾在树枝上,第二天早上再拿下来给差役们裹。周押解官蹲在旁边看着她洗,说“苏大夫这双手以前是给人扎针的,现在给爷洗裹脚布,屈才了”。其他差役哄笑,苏晚低着头搓布,没接话。

走到第十天,进了西荒边上第一道大岭。当地人叫它野狐岭,官道翻过岭去就是西荒北境地界了。翻岭那天风特别大,雪粒子横着飞,打得人睁不开眼。流犯里有两个体弱的,一个老头一个半大孩子,走着走着就栽雪里了。周押解官拿脚踹了两下没踹起来,骂了句“拖累”,让差役把人拖到路边沟里搁着,说“回头再收”。苏晚看了一眼那老头,嘴唇发紫,手脚蜷着,还有气。她走过去蹲下来,左手探了探老头鼻息,又摸了摸脉,回头跟周押解官说:“这人低体温,得灌热水、裹东西,搁这儿一个时辰就冻死了。”

周押解官斜了她一眼:“苏大夫,你一个流犯,管得还挺宽。走你的路。”

苏晚没动:“给我一壶热水,一件干衣裳,我把他弄醒。”

“弄醒?弄醒了谁背他走?你背?”

“我背。”

周押解官上下打量了她两眼,笑了一声:“行,你背。你背得动你就弄。”扔了壶凉水过来,也没给衣裳。苏晚接过水壶,拿左手把老头嘴掰开灌了两口凉水,又把他往自己那件破羊皮坎肩里塞了塞,搓他手脚。搓了小半刻钟,老头缓过来一口气,能哼哼了。苏晚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,左手拽着他手腕,咬着牙往起站。老头瘦,但死沉,她架着走了两步腿就打晃,右手帮不上忙,只能靠腰和左肩膀硬扛。

瘦高个儿差役看不过去,过来搭了把手,把老头架到自己背上。周押解官看见了没说话,但当天晚上歇脚的时候把瘦高个儿支去守夜,让苏晚去捡柴。大冷天捡柴,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,她蹲在雪地里扒枯树枝,扒了半个时辰,回来的时候周押解官说“太少了,再去”。她又去了一回,回来的时候听见周押解官在屋里跟另一个差役说笑:“这娘们儿硬气,硬气好,硬气折腾起来才有意思。”

苏晚站在门外,把柴搁在地上,没进去。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风从领口灌进去,凉透了。她把破羊皮坎肩紧了紧,推门进去了。

第十三天,干粮彻底断了。周押解官说粮车翻沟里了,但苏晚看见他包袱里鼓鼓囊囊的,分明是提前扣下了。流犯们饿得走不动路,有人开始嚼树皮。苏晚也嚼,嚼不动就含在嘴里泡软了咽。饿到第三天,她看见路边石缝里冒出来几棵荠菜,冻得蔫蔫的,赶紧蹲下来连根挖了,拿雪搓了搓,分给流犯里那个半大孩子一半,自己嚼了一半。

第十五天,翻野狐岭最后一段。山高风大,雪深过膝,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雪里拔出来。苏晚架着那个老头,瘦高个儿背着半大孩子,落在队伍最后面。周押解官在前面催:“快点!天黑之前翻不过岭,都冻死在山上!”苏晚咬着牙往前挪,脚上的破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,光脚踩在雪地里,一开始疼,后来就不疼了,没知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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