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残躯独行,爱恨彻底割裂(1/2)
天亮的时候雪停了,天还是灰的,太阳埋在云里头,只透出来一团毛茸茸的白光。
苏晚把破羊皮坎肩从老头身上揭下来,自己裹上。老头缓了一夜,能坐起来了,但走不了路。半大孩子饿得直啃自己的指甲盖,苏晚把昨晚暗卫留下的干粮掰了三份,自己那份最小。瘦高个儿差役的胳膊肿了一圈,另一个差役脚上冻伤严重,脚趾头黑了两根。这四个人里,能走的就她和瘦高个儿。
“往北走,走到下一个驿站。”苏晚把干粮分完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。昨晚上蹲久了,膝盖僵得打不了弯,她扶着土坡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走了不到半里地,瘦高个儿凑上来低声说:“苏晚,昨晚上那拨人——真是路过的?”
“你不是看见了么。”
“看见了。但我琢磨着,路过的不能那么利索。那身手,一刀一个,跟宰鸡似的。”瘦高个儿看了她一眼,“有人护着你。谁?”
苏晚没答。她把破羊皮坎肩紧了紧,左手揣在袖子里,右手搁在身侧护着,脚步没停。
瘦高个儿是个明白人,看她不答也就不问了。走了一段,他自己嘀咕了一句:“有人护着就行,总比没人强。”
苏晚听见了,没接话。
她心里在盘一件事。暗卫是萧琰派的,昨晚上来了四个,折了两个。方脸暗卫走之前替萧琰说了一句“对不住”。萧琰知道路上有人要杀她,提前布了暗卫。他递折子求流放的时候就算准了她路上会出事。
算准了,但还是递了。
苏晚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一路。他明知道她路上会被人截杀,还是把她推上这条路。他派暗卫跟着,说明他想让她活着。但他没拦着李钦,没在殿上替她说话,没把她从流放名单上摘下来。他让她走,然后派几个人在后面保她不死。
保她不死,就够了吗?
苏晚想起昨晚上那个方脸暗卫临走时磕的那个头。替萧琰说的那句“对不住”。萧琰知道对不住她。他知道。他知道还这么干了。
她走着走着,忽然笑了一声。
瘦高个儿扭头看她:“咋了?”
“没事。”苏晚把笑收了,“想起一点好笑的事。”
她在笑自己。笑自己前几天在驿站里还想着“他是不是有苦衷”,笑自己躺在草铺上掉眼泪的时候还在替他找补,笑自己把铜钱塞进棉袄夹层里舍不得扔。他递折子求流放的时候,算准了她路上会出事,算准了派暗卫能保她不死,算准了她到了西荒活下来恨他一辈子。他什么都算准了。
他唯一没算准的,大概就是她昨晚蹲在土坡后面看他暗卫跟人拼命的时候,心里那点东西彻底凉了。
苏晚把手揣在袖子里,摸了摸棉袄夹层里那枚铜钱。边缘刻着半个“萧”字,她拿指腹蹭了蹭。然后她把手抽出来,铜钱留在夹层里没动。
“瘦高个儿,”她喊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叫什么叫?一路上就知道喊你瘦高个儿。”
瘦高个儿愣了一下:“我叫张顺。”
“张顺,我问你句话。你以前在洛阳当差,见过李钦没有?”
“远远见过一回。怎么了?”
“李钦这个人,办事之前会不会留后手?”
张顺想了想:“那肯定留。那种人,走一步看三步的。”
“那他卡着陈三的追捕文书不批,让陈三在外面跑着。你觉得他是忘了批,还是故意不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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