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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残躯独行,爱恨彻底割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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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顺琢磨了一会儿:“故意的吧。陈三在外面跑着,万一苏大夫你路上出了事,李钦就能推给‘武氏余孽报复’,跟他没关系。他卡着文书,就是留这一手。”

“所以萧琰递折子求流放,李钦顺水推舟批了。李钦想让我死在路上,萧琰想让我活着走到西荒。两个人都在赌,赌的是同一件事——我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完这三千里。”

张顺看了她一眼:“那你觉得谁能赢?”

苏晚把脚上裹的破布条紧了紧。脚趾头还是没知觉,但至少不流血了。

“谁赢我不知道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,“但我得先活着走到西荒。走到西荒才有下回分解。走不到,他俩谁赢都跟我没关系。”

张顺点了点头,把老头架起来,继续往北走。

走到午后,官道旁边出现了一间破驿站。土墙塌了半截,屋顶露着天,但好歹有墙挡风。苏晚进去转了一圈,在灶台后面翻出半袋子发霉的黍米、一口豁了边的铁锅、两个缺角陶碗。她把黍米淘了三遍,拿雪水煮了一锅稀粥,四个人分着喝了。老头喝了粥,脸色缓过来一点。半大孩子喝了两碗,打了个嗝,靠在墙根底下睡着了。

苏晚坐在灶台旁边,拿左手把右手的夹板拆了,重新绑。手指头还是肿,无名指和小指弯不了,但拇指和食指中指的肿消了些。她试着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了捏——捏得住,但使不上力。拿针肯定不行,拿根筷子勉强能夹住。

她把夹板绑回去,靠着灶台闭上眼。

脑子里又翻出那些事来。萧琰在殿上说“罪证确凿,无需再辩”的时候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,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殿门外头。她当时想不通,现在想通了——他不敢看她。他怕看了就露馅。他连看她一眼都不敢,怕李钦在旁听席上看出破绽。

他算得真周全。

苏晚睁开眼,看着灶台豁口上冒出来的火星子。火星子蹦了两下,灭了。

“萧琰,”她在心里说,“你算得挺周全。我路上有人杀,你派暗卫。我到了西荒活不下去,你大概也安排了人接应。我恨你一辈子,你就背着这个骂名过一辈子。你觉得这买卖划算?”

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左手掌心还嵌着没抠干净的碎石子,结了痂,摸上去糙糙的。

“我不恨你。”她对着灶台说,“恨一个人太费力气。我留着这点力气多活两年,比恨你划算。”

她把破羊皮坎肩往身上裹紧了些,靠着灶台睡了。

第二天继续往北走。张顺把老头交给了驿站里一个看门的老卒,塞了最后几个铜板,说“往洛阳递个信,让家里人来接”。半大孩子也跟着老卒留下了。苏晚带着张顺和另一个脚上冻伤的差役继续走。

又走了三天,到了西荒北境第一个编管所。土围子,几排土坯房,门口挂着块木牌,写着“北境流犯编管所”。管事的看了苏晚的文书,又看了看她两只手,说“你这手干不了重活”。苏晚说“我能当大夫”。管事笑了一声:“流犯当大夫?你给谁看?”

“给流犯看。”苏晚把右手抬起来给他看,“我右手废了,但左手还能用。针灸推拿、处理外伤、辨认草药,都能干。你这里流犯病了伤了,去镇上请大夫得走两天路,我就在围子里,随叫随到。”

管事上下打量了她两眼:“你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
“洛阳太医署总医令。”

管事愣了一下,又笑了一声,这回笑得不那么刺了:“行,先留下。干不了活没饭吃,你自己掂量。”

苏晚进了土围子。围子里头三排土坯房,她分到最靠北那排的一间,半间屋,一张土炕,炕上铺了层干草。张顺和另一个差役把她送到就走了,临走前张顺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苏大夫,你保重。”

苏晚站在土坯房门口,看着张顺走远了。

北境的风比野狐岭还硬,刮在脸上跟砂纸似的。她把破羊皮坎肩裹紧了些,转身进了屋。屋里没窗,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。她把干草铺了铺,坐下来,从棉袄夹层里摸出阿桃那张纸条。

“我跟你走。”四个字,歪歪扭扭的。

她把纸条叠好塞回去。手指碰到棉袄最里层那枚铜钱,她摸了摸,没拿出来。

“萧琰,”她说,“我到西荒了。你派的暗卫我退回去了。从今天起,我苏晚活成什么样,都跟你没关系。”

她把棉袄裹紧,靠着墙闭上眼。外面起风了,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呜呜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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