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神都空寂,将军府风雪无人归(1/2)
西荒北境编管所的土坯房里,苏晚在墙上刻了第一道印子。
拿什么刻的?碎碗碴子。左手攥着,在门框内侧划了一横。划完了拿指头蹭了蹭,挺深,够她记日子用。今天是到编管所的第三天,也是她到西荒的第七天。洛阳那边的事已经跟她没关系了,但她还是想记个数。不为别的,万一哪天真死在这儿,好歹知道活了多久。
编管所的日子简单。天亮起来,去管事那儿领活。她手废着,重活干不了,管事就让她扫院子、烧水、给流犯分饭。她干活的时候顺带看人,看谁脸色不对、谁走路瘸腿、谁咳嗽咳得厉害。看了三天,摸清楚了:围子里一共四十多个流犯,常年吃不上正经饭,入冬以来病倒了六个,都是冻伤加风寒,再拖下去得转肺炎。围子里的管事姓刘,以前是个军医,退下来之后花钱捐了这个管事的位子养老。苏晚跟他搭上话,说自己能帮着看病人。刘管事翻了个白眼,说“你一个流犯,看死了算谁的”。
“算我的。”苏晚把右手伸出来,“我手废了,但眼睛和脑子没废。你看我开的方子,我写出来你过目,你点头了再给病人用。出了事你往我身上推。”
刘管事琢磨了两天,第三天给了她半吊钱,让她去镇上抓药。苏晚拿着药方在镇上药铺站了半个时辰,把药一样一样对着太阳看,挑出两味霉变的退回去换了。药铺掌柜开始不耐烦,后来看她挑得门儿清,问她“以前是干什么的”,她说“洛阳来的流犯”。掌柜的不问了,给她打了个八折。
围子里那六个病号吃了三副药,四个好转,两个还在咳。苏晚每天早晚各去瞧一回,拿左手给病人推拿穴位,右手帮不上忙就揣在怀里。病号里有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以前是屠户,因为跟人打架出了人命被判流放。汉子问她:“苏大夫,你在洛阳得罪谁了?”苏晚说“得罪的人多了,你问哪个”。汉子嘿嘿笑,说“你这人痛快”。
晚上回了土坯房,苏晚在门框内侧划第二道印子。划完了坐在炕上,就着门缝透进来的光,把白天从镇上捡回来的半截铅笔头拿出来,在草纸上写药方底稿。右手捏不住笔,她把笔夹在拇指和食指缝里,靠着虎口卡稳,拿左手扶着纸,一笔一划地写,写得歪歪扭扭,但能看。
写到第三张方子的时候,她忽然想起洛阳这个时候该是什么光景。南市巷口的茶肆该点灯了,吴老板娘把茶壶搁在炉子上温着,老胡头收了磨刀摊蹲在巷口抽旱烟,王嫂子掀开胡饼摊的帘子往外倒泔水。药铺后屋的油灯该点上了,她坐在灯下写账本,阿桃在后院切药材,切完了端碗热汤进来,说“苏大夫别写了先喝汤”。
苏晚把笔搁下,揉了揉眼睛。
“想这些干什么。”她自言自语,把草纸翻了个面,接着写下一张。
洛阳城北衙值房里,萧琰也在写东西。
批军务。今天到的文书比往常多,北境那边报上来的冬季防务、兵部转来的粮草核销、禁军换防的名单,堆了半尺高。他一份一份地翻,翻完了提笔批,批完了搁到一边。窗外的雪下了大半天了,值房里的炭盆烧得不旺,搁在脚边,热气还没到膝盖就散了。
刘大夫推门进来,端着药碗搁在他手边。萧琰端起来喝了,碗放下,继续批。
刘大夫没走。他站在桌边,看了萧琰一会儿,开口了:“将军,你这药方苏大夫给配的时候,里头有安神的东西。你最近睡不好,我加了酸枣仁,喝了三天了,见效没有?”
“有点。”
“有点是多少?一晚上能睡几个时辰?”
萧琰的笔顿了一下:“两三个。”
刘大夫叹了口气,没再追问。他弯腰把炭盆拨旺了些,直起身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将军,我今天去南市那边转了一圈。药铺的封条还在,门板被人砸了两回,老胡头偷偷给修上了,我没让人知道是你吩咐的。阿桃走之前托王嫂子照看铺子,王嫂子应了。吴老板娘那边……她茶肆重新开了,门口挂了块牌子,写着‘本店不议苏氏事’。”
萧琰批文书的笔没停: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”刘大夫压低了些声音,“我听说李钦那边最近在往太医署塞人,郑庭玉跟他走得近,新提了两个医官,都是李钦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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