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神都空寂,将军府风雪无人归(2/2)
“让沈御史盯着。”
“沈御史盯了,但他递话来说李钦现在做事谨慎得很,抓不着把柄。”
萧琰把批完的文书搁到一边,拿起下一份。刘大夫站了一会儿,看他不打算再说什么,端起空药碗走了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,萧琰低着头批文书,左肩比右肩低了一截,是旧伤发作的时候惯常的姿势。鬓边那几根白头发没掖,就那么露着,灯光底下白得扎眼。
刘大夫出了值房,走到院子里,赵护卫正蹲在台阶上擦刀。刘大夫在他旁边蹲下来,低声说:“将军这状态不对。药喝了,没用。一顿就吃半碗饭,半夜值房的灯亮到三更。你去劝劝。”
赵护卫把刀插回鞘里:“劝什么?我劝了三回了。他说‘忙完这阵再说’。”
“忙完这阵?北境防务年年有,粮草核销月月报,哪有忙完的时候?”
赵护卫不吭声了。两人蹲在台阶上,看着院子里越下越大的雪。
过了几天,太医署例行给北衙武官做冬检。刘大夫把萧琰的脉案报上去,附了句话:“将军心力耗竭,内腑积郁,旧伤有复燃之势。建议静养,不宜劳心。”太医署那边批了个“已知”,转手把脉案归档了。倒是裴仲安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事,当天下午来北衙找萧琰,进门就问他:“你旧伤复发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没事太医署能写‘旧伤复燃’?你当我不认字?”裴仲安把一份脉案抄本拍在桌上,“苏晚走了才几天,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。你要是倒了,李钦那边谁挡?”
萧琰把脉案抄本拿起来看了看,折好塞进抽屉里:“我挡得住。”
“你拿什么挡?拿你半夜不睡觉批文书挡?”
萧琰没接话。他把军务文书翻开,接着批。裴仲安看了他一会儿,知道劝不动,叹了口气走了。走到门口回头撂了一句:“萧琰,苏晚在西荒活着。你要是把自己熬死了,她连恨的人都找不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萧琰的笔停在半空,停了两息,又落下去。
晚上回了将军府,院子空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。他进了书房,点了灯,把今天没批完的文书接着批。批到三更,灯油快尽了,他搁下笔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,没人踩过,平整得像一张白纸。
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也是这么一场雪。苏晚在药铺门口扫雪,他从北衙过来,路过巷口,她抬头看见他,拿扫帚指了指地上的雪,说“来得正好,帮我把雪扫了”。他说“我是将军”,她说“将军也得扫雪”。他把外袍脱了,接过扫帚扫了半个巷子,扫完了她把一碗热茶塞到他手里,说“辛苦费”。
萧琰站在窗前,把这段回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然后他伸手推开窗,冷风灌进来,雪粒子打在脸上。他站了一会儿,把窗关上,回桌前坐下,把没批完的文书重新翻开。
第二天太医署又递了一份脉案来,这回措辞比上次重:“将军心力耗竭、内腑积郁、旧伤复燃,若不静养,恐生大变。”萧琰看了一眼,批了个“知道了”,把脉案搁到一边,接着批军务。
赵护卫站在门外看见了,没进去。他蹲在台阶上,把脸埋进手里,蹲了好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