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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1章 荒村度日,看尽蛮荒贫苦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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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春之后,石窝子村活过来了。

雪化了,荒岭上露出石头和黄土,村口井台旁边的老榆树冒了绿芽,村里人开始翻地、撒种、往外赶羊。苏晚的土坯房也暖和了些,至少夜里不冻得睡不着了。她的咳嗽比冬天轻了,那棵荒岭上找着的紫背草起了大用,她隔三差五去岭上挖几棵,晒干了存着,每天泡一碗灌下去,胸口那团火压下去不少。骨头还是疼,但疼法比冬天好挨。

就是穷。

石窝子村是真穷。三十来户人家,大半是逃荒过来的流民,种着岭坡上巴掌大的几块地,靠天吃饭。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,村里人吃的是糠掺野菜,好点的人家搁把黍米,熬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。苏晚跟老赵头铡草料,一天混两顿糊糊,晚上回去自己煮点蒲公英根汤对付。她瘦得颧骨支棱着,但精神头比冬天好,走路不扶墙了,铡草也能多铡两捆。

老赵头是个话多的,边铡草边跟她唠。说村里谁家媳妇跟婆婆打架了,谁家羊下了双羔,谁家小子去镇上扛活挣了三十文。苏晚听着,手上续草,偶尔“嗯”一声。老赵头也不嫌她闷,自顾自说:“苏三娘,你在关内的时候干啥营生?”

“给人缝补衣裳。”

“缝补衣裳能混饱饭?”

“混不饱。逃荒出来的,男人死在路上了,我一路讨饭过来的。”

老赵头叹了口气,把糠窝窝掰了一半递给她:“吃。你这身板,再饿下去得栽地里。”

苏晚接了,掰碎了泡在热水里吃。老赵头看她吃相,又说:“你以前在大户人家干过吧?看你拿筷子那手势,不像庄稼人。”

苏晚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。她拿筷子确实跟村里人不一样,三根指头捏着,翘着兰花指——前世在医院食堂养成的毛病,改不掉了。她把兰花指收回去,攥着筷子头扒饭:“以前在洛阳一个大户人家帮厨,跟府里的嬷嬷学的。”

“洛阳啊!”老赵头眼睛亮了,“听说洛阳城有皇宫,皇帝娘娘住里头,金子铺地,绸缎糊墙,是真的假的?”

苏晚想了想紫宸殿里那块被她跪出印子的青砖地,又想了想女皇头上那根翠玉簪子,说:“差不多吧。反正他们吃的米,粒粒都挑过,有虫眼的不要。穿的衣裳,洗一水就扔,不穿第二回。”

老赵头听得直咂嘴:“我的乖乖。那得糟蹋多少东西。”

“糟蹋东西算什么。”苏晚把碗搁下,拿袖子擦了擦嘴,“洛阳城里头,大冬天有人往路上泼热水化雪,就为了让马车走得顺当。那热水烧了多少柴?没人算。城东有个李家,家里养的牡丹花,一盆花配三个花匠,专门伺候。花开了谢,谢了换一盆。一盆花开不了十天,换下来的花扔在后门外头,堆得跟小山似的。城西讨饭的捡回去晒干了当柴烧。”

老赵头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“花当柴烧?”

“花当柴烧。我在洛阳那会儿,有回收拾府里的库房,翻出来十几匹绸子,上头落了灰,管事的说扔了,我拿回家给我当家的做了两身衣裳。穿了没两天,出门就让人笑话,说这料子过时了,去年时兴的今年就不兴穿了。我当时就想,这绸子搁石窝子村,够全村人一人做一身,穿到死都穿不烂。”

老赵头听完,沉默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那洛阳城里的人,是不是都疯了?”

苏晚把最后一个糠窝窝塞进嘴里,嚼了嚼咽了:“没疯。就是活得太舒坦了,不知道舒坦是拿什么换的。他们拿一盆花的柴火够一户人家过一冬,拿一匹绸子的钱够一个村子吃半年。他们不知道,知道了也不在乎。反正不是自己的柴火,不是自己的粮。”

老赵头叹了口气,把铡刀按下去,咔嚓一声切断了草料:“那你现在到了咱石窝子村,觉得咋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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