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自我封情,斩断所有过往念想(1/2)
入夏之后石窝子村热起来了。
荒岭上的黄土晒得发白,村口老榆树的叶子打了卷,井台旁边的水洼子两天就干,村里人吃水得去五里地外的河沟里挑。苏晚的土坯房中午热得待不住人,她把门板卸下来支在门外头,铺了层干草,晌午就躺门板上歇着。右手还是废的,但天热了骨头痛比冬天轻,夜里能多睡一个时辰。
这天下午她在门板上躺着,拿草帽盖着脸,听见村口有人吵吵。她没动,吵吵声越来越近,老赵头跑过来喊她:“苏三娘!镇上巡检来了!说要查流犯名册,让村里所有外来人口去村口报备!”
苏晚把草帽从脸上拿下来。
镇上巡检姓孙,三十来岁,带着两个差役,手里攥着一卷名册。村里人排着队在井台边上报名字,轮到一个报一个,孙巡检拿笔勾一下。苏晚排在队伍尾巴上,左手揣在袖子里,右手搁在身侧。轮到她了,孙巡检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姓名?”
“苏三娘。”
“哪里人?”
“关内逃荒来的。男人死在路上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来的石窝子?”
“开春之前。编管所那边有记录,刘管事认得我。”
孙巡检翻名册的手停了停,又翻了一页:“洛阳那边过来的?”
苏晚的心口提了一下,面上没动:“关内过来的。路过洛阳,没进去。”
孙巡检盯着她看了两眼,目光在她右手上停了停。苏晚右手揣在袖子里没拿出来,左手递过去:“这是刘管事给我开的条子,我离开编管所的时候他给的,上头有他的手印。”
孙巡检接了条子看了看,又看了看她,把条子还给她:“行了。下一位。”
苏晚从队伍里退出来,没直接回土坯房,绕到村口老榆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她靠着树干,拿左手把条子叠好塞进袖子里,心跳得比平常快。孙巡检问“洛阳那边过来的”的时候,她差点以为陈三的人递了话到镇上,查到了她的底。还好,看孙巡检的反应,应该只是例行盘查。
但这事让她上了心。
当天晚上她把土坯房翻了一遍,把能藏东西的地方全翻出来。棉袄夹层里那张阿桃写的纸条,她拿出来看了看,“我跟你走”四个字歪歪扭扭的。她捏着纸条坐了一会儿,然后把纸条凑到灶膛火苗上烧了。纸烧得很快,火舌舔上来,字化成黑灰,碎在灶膛底。
她看着纸条烧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阿桃,你别跟我走。”她对着灶膛说,“你好好在洛阳待着,找个好人家嫁了,比跟我去西荒吃糠强。”
铜钱她没烧。铜钱烧不化,但她把铜钱从棉袄夹层里摸出来,搁在炕席上看了两眼。边缘刻着半个“萧”字,半边字被磨得光溜溜的。她拿左手把铜钱翻了个面,背面光素,什么都没有。
她把铜钱搁在灶台上,从炕洞里把药箱刨出来,打开,把铜钱丢进药箱里,跟银针药瓶搁在一块儿。然后她把药箱重新塞回炕洞,拿干草堵好口。
“以后不用了。”她跟炕洞说。
第二天她去找老赵头,说想学认字。老赵头乐了:“你一个娘们儿学什么认字?”
“我不认字,以后村里来个告示啥的都没人给看。”苏晚蹲在草棚底下帮他收拾铡刀,“你教不教?”
老赵头念过两年私塾,能看会写,在石窝子村算个文化人。他翻箱底找出来半本旧皇历、半刀草纸、一截秃笔头,说:“教你可以,你拿啥谢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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