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公审前夜(2/2)
线路里先是一阵杂音,随后才传来沈淮的声音。
“糖糖,是我。”
她握住听筒的手松了些,背靠上木隔板。
“你父亲的事办得怎么样?”
“复核材料已经签了,爷爷也醒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两边安静了一会儿,只听得见电流发出的沙沙声。
沈淮先问。
“赵美凤翻供了?”
“你消息倒快。”
“何顾问发了电报,说公开调解定在明天。”
糖糖看着柜台上跳动的计时表。
“她说我亲娘当年没死,姜二叔偷了她的钱和船票,逼得她没能离开县城。”
“这条线接上了。”
“什么接上了?”
“我查到乔氏旧办事处的一名管事,他还活着。”
糖糖站直了,后背离开木板。
“他认识乔曼青?”
“认识,还记得乔家当年派车去柳树沟接她。”
“车接到了人,为什么她又在县城码头丢了船票?”
“派去的人没有见到她。”
线路那头翻动了几页纸。
“他们赶到姜家时,姜家说乔曼青已经走了,孩子也病死了。”
糖糖呼吸发干,指尖抵住听筒的黑色外壳。
“姜家说我死了?”
“对。”
“乔家后来找过吗?”
“找了两年,旧办事处关门后,线索断了。”
沈淮那边传来一声咳嗽,隔远了,像是有人在提醒时间。
“管事已经答应出面,他还留着当年的寻人登记和一张合照。”
“合照里有我亲娘?”
“有,照片完整。”
糖糖想起木匣里那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,嘴唇贴近听筒。
“另一半是谁?”
沈淮没有马上回答。
电流声占了好一会儿。
“乔曼青身边站着一个男人,管事说,那个人才是你的亲生父亲。”
值班员在旁边指了指计时表,提醒长途快到时间。
糖糖没追问那个人是谁。
明天的公开调解已经摆到眼前,乔家的线还隔着省城,她不能同时抓住两头。
“沈淮,我明天该说什么?”
“说你记得的。”
“要是说着说着,忍不住骂他们呢?”
“那就停一会儿。”
话筒里的杂音盖过了半句,他重新说了一遍。
“你不需要替姜家留脸,也不用让自己变成他们那样。”
糖糖看着玻璃窗外的路灯,眼睛酸了,却没有擦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调解开始前。”
“省城到这里要坐一夜车。”
“我已经买票了。”
值班员抬手催了第二次。
糖糖把听筒换到另一边。
“那你路上睡一会儿,别又抱着材料看到天亮。(つ﹏?)”
“好,你也早点睡。”
电话断线后,她还把听筒贴在耳边放了一阵。
值班员伸手接过去,瞧了她两眼。
“小对象啊?”
“不是。”
糖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槛才补了一句。
“现在还不是。(〃 ̄︶ ̄)”
回到陆家,她把整篇发言删得只剩两页。
头一句是自己的姓名和年龄,最后一句是拒绝恢复姜家的监护关系。
中间全是可以核实的事实。
夜深以后,李寡妇催她回屋睡觉,糖糖刚合上本子,院墙外便传来一声闷响。
一个油纸包落在院里的柴堆边。
陆建国先从灶房冲出去,翻过院墙追进巷子。
糖糖拆开油纸,里面码着厚厚一叠钱,最上面放着一张字条。
明日改口认父,余款事后付清。
陆建民没有碰钱,取来竹夹把字条翻到背面。
纸角盖着半枚蓝章。
孙氏水产运输队。
院外传来自行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,随后是陆建国的脚步。
他扶着院门喘了几口气,手里捏着从路上捡回来的一截麻绳。
“人没追上,巷口停着一辆孙氏的货车。”
糖糖把那包钱重新裹好。
“车牌看清了吗?”
“看清了,滨二六七九。”
陆建民立刻把号码写在物证封皮上。
陆建国看着那包钱,胸口还起伏着。
“明天交给公安?”
“现在就交。”
糖糖拿起外套,把发言稿塞进内袋。
“他们想让我改口,我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张字条念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