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内市一夜(1/2)
夺寿会的招牌从买方链底下浮出来,林晦没急着动。
他把那条链子先搁在一边,人往内市更深的地方慢慢走。
链子搁着也跑不了,先让这两条腿自己随便走走。
该亮的已经亮过,剩下的得等纸上的墨自己干透。
这一夜验过名录、接过准状、挨了抹账,又拼出一条链子,弦早绷到头了,这一程脑子里的账先翻不动,就让它歇一歇。
内市这会儿正在收摊,账柜正在一扇接一扇地合上。
纸页翻动的响一声接一声,听着就是要散夜了。
走道上落着些没人要的碎纸,风一过就贴着地皮跑,空气里那股旧纸味淡了,换上了收摊后常有的灰土气。
有间屋的掌柜把算盘倒扣在柜面上,说今儿的账到这儿为止,剩下的明天再算。
隔壁那间更省事,灯一吹门一合,什么都没留下;靠里那间的人在门口泼了一盆水。
他走过一溜屋檐,檐下的灯笼只剩三两盏,光都是黄蒙蒙的,照不远。
檐下那点光照不亮脚底,倒正合他的意。
有人蹲在台阶上抽旱烟,一点烟头一明一暗。
烟头一明一暗,像在替谁数剩下的时辰。
头一间屋还亮着灯,屋里两个人对坐着,中间摊着一盏小灯,那是来续灯的客人,灯芯短得只剩一点,掌柜的拿秤称了称。
按这个分量算,还能再续上三天。
客人把钱数了三遍才推过去,掌柜的没数,收了就记上一笔,掌柜的把秤收起来,又补了一句。
三天之后再来,来晚了这灯就灭了,这个责我可不担。
客人把那盏小灯揣进怀里,揣得格外小心。
揣得那么小心,像是揣着个睡着的孩子。
林晦站在原地看他走远,那人背弓着,脚步却比来时稳了些,看来这一趟没白跑。
那盏小灯和我眉心那一点东西,本就是一路货。
只是别人的能拿秤称,我的不能。
眉心那盏灯仍只剩半寸,压灯规压着,走这一夜没短,也没见回去,他没进去,转过身就往回走了。
屋里的灯跟着暗了一层,这就是打烊的意思。
再往里去,一个匠人蹲在门槛上,膝头压着块旧铜,他一句话不说,只拿刻刀在铜背上一下一下地刻着,刻的是个编号。
刻完了他抬起头,像这才瞧见有人。
刻完手里这一枚,我就收工了。
林晦问他一句。
这编号是刻给谁的?
给那些没人认领的东西,刻上它就不会丢,丢多少年都还认得回来。
匠人低下头,轻轻吹了吹刻下来的铜屑。
林晦又问一句。
你一天能刻几枚?
看手气,多的时候能刻十来枚,少的时候一枚也刻不动,手先不答应我。
匠人抬眼看了他一下,笑了笑。
林晦再问一句。
这些旧物刻完号,最后都去哪儿?
有的等着人来取,有的就那么烂在筐里;号是刻上了,可人也未必找得着。
匠人手上的活没停下来。
他说这话时手上没停,又摸出半枚铜锁,在锁面上刻起来,他从怀里摸出块旧布,把刻刀擦了擦,刃口亮得能照见他那双手。
他把刻好的铜件往筐里一丢,那筐里已经码了小半筐。
都是些等不到人来取的旧物,一堆一堆的,这一笔买卖,做的是死人的记性。
内市的灯又灭了一排,把巷子照得更窄,陶三的摊子支在拐角,这会儿也在收摊,两口骨灰盒正往怀里揣。
他把摊板上的碎纸往怀里一划拉,全塞进袖子里。
这纸别糟践了,明早还能糊个灯笼。
最后一个卤蛋在袖口蹭了蹭,塞进其中一只盒子里,盖好,拍了拍,林晦看了他一眼。
这蛋是给路上垫肚子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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