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巡隙(2/2)
日头往上抬了一格,镇口的人慢慢多起来,有挑担的,有推车的,有光脚踩泥的。
这一拨里,有昨夜就蹲在墙根下的,也有今早才赶到的。
这些人到了栅栏前,都先往墙上那张纸看一眼,看完,有的摇头走开,有的蹲到墙根下,跟先前那两个凑到一处。
没人往里硬走,栅栏那一头路是通的,路面上有车辙,有新踩的脚印,通,可没人过。
林晦在栅栏前站了很久,他把那道栅栏的高度看在眼里:不高,抬腿就能跨。
抬腿就能跨过去,可跨过去的人,就不再是来报名的了。
不高。
他没跨,他动过这个念头,念头起了,又按下去了。
跨过去容易,跨过去之后,洛塘的缝口就进不去了,进去了也待不住。
巡隙的人认照,他手里没照,没照的人,在缝口上站不住脚。
他把这一层想透了,反倒不急着动,回身往镇里走,走了几步,他停住。
镇子不大,街是斜的,一条街走到头,用不了一刻钟,两边的铺子多半上了门板。
门板上还留着去年贴的旧红纸,颜色褪成了灰白,有一家还开着,门口摆一张条凳。
条凳上坐着一个老头,手里削着一根竹签,他忽然开了口。
外头来的。
林晦停下,没答。
来考照的?
“来看看。”
老头把竹签削尖,吹了吹木屑,竹屑落在他膝头上,他也不掸。
看一看也行。
这照不好考。
前年一季录三个,去年一季录两个。
今年还没开考,报名的就有二十来个。
“考的都是什么人。”
老头笑了笑。
什么人都有。
有跑了半辈子缝的。
有家里死了人,想让司里给个说法的。
也有……
他停了停,才接下去。
也有不想在镇上待的。
林晦没接这句,老头也不追,他把最后一扇门板卡进槽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他把削好的竹签插进腰里,起身去上门板,门板一块一块合上,铺子暗了下去。
合到最后一扇,老头回身看了林晦一眼,开口问。
你住哪儿?
林晦没答,老头也不等答,转身进了门。
街对面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一声,一声,天色慢慢沉下来。
林晦站在街当中,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那一点还立着,没暗,也没亮。
三日之后,辰时,三日不长,他得先弄明白两件事:一件是照怎么考。
另一件是他为什么非得进去,后一件他其实想清楚了。
三日之内要凑齐两样,一样写在纸上,一样只在我心里。
那半笔账落在一个地名上,地名在缝那头,他得过去看,他把手在袖子里握了握。
夜里他回到镇口,小屋里还亮着灯,那人还在翻册子,林晦在栅栏这边站定,隔着栅栏看他。
那人像是觉出了什么,抬起头来,两个人隔着一道栅栏,对看了一眼,那人低下头,继续翻。
栅栏那一头的路,一直通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林晦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按在栅栏上,木栅栏是湿的,凉,他站了一会儿,把手收回。
无照不得越境巡隙,他没照,就得停在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