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别人看不见的账(2/2)
第七格那边报数的声音一直没有停,报到末了一行才收住。
六十,整六十,我一个字一个数,数得清清楚楚。
数目还在,可数目退了,退到后头去,成了薄薄的一层。
浮上来的是一道口子,在第七行和第八行中间,合不拢。
那道口子不宽,宽得只够一根指头伸进去,可它就是合不上。
他顺着那道口子往下摸,摸到末了一行,口子还在,一直没有合。
数目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,压得两边怎么都对齐不了。
他把手指收回来,收回来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点纸上的灰。
第九格那边忽然冒出一句,冒得又轻又迟疑,像是自己跟自己说。
这一行和下头那一行,我怎么看着不挨着。
没人接。
老秦说完自己又低下头去,把那两行来回看了几遍,末了还是摇头。
他在心里把这一处记住,记完没有跟任何人说一个字。
他抬眼看了看别人,看的是他们各自低头看账的样子。
挑脚的还在数,数到第三遍,嘴里念的还是八。
我数完了,八,准准的八,一个字都不带改的。
老秦把纸拿近了又推远,推远了又拿近,末了摇了摇头。
第五格那个女人一直没动,眼睛盯着纸面上,盯得比谁都久。
她盯的那个位置,正是林晦方才按住的那一处。
林晦把笔拿起来,在自己那张纸上落下去。
他没有填数目,数目那一栏空着,笔尖在纸上落下去,落得很慢。
写完他把笔搁下,搁下以后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会儿,才慢慢收了回来。
他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主考从矮桌那一头走过来收卷,走过一格收一张,收得平平的。
昨日那一栏,今日还填不填?
老秦问这一句的时候头也没有抬,声音跟前两回一样轻。
照旧填。
空着也是填法,空着不算没填。
收卷走到第八格的时候,主考停了一下。
他看了林晦一眼,又低头看了那张纸一眼,看得比别处久些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问,把那一张合进那一沓里,接着往下收。
收到第七格,挑脚的把纸递出去,递出去还补了一句。
我这上头是个八。
数目我填了,别的我填不出来了。
主考接过去,接过去就压在了最底下,一句也没有搭。
收到第九格,老秦那张纸上数目一栏空着,只填了一行小字。
收到第二格,小赵的纸上填了数目,填得规规矩矩,一格也没空。
主考收完十格,把收上来的一沓卷起来,卷得跟前一日那样紧。
明日第三关。
人各自退回号舍里头,院当中只剩下那张空了下来的矮桌。
第五格那个女人回到格里,坐下去以后才低头看自己的膝头。
她把一只手按在膝上,按的位置,正是林晦方才按住的那一处。
按了很久,她把手挪开,膝盖上留下一小片压出来的白印。
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,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一次。
天色往里收,院里的灯数到第二道刻痕上,没有人抬头去看。
没人抬头。
他把笔搁下,那数目的一栏空着,只写了四个字,此处不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