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禁声(2/2)
他想起昨儿那一沓账,想起自己按住的那一处,想起数目底下压着的东西。
他低头写了三个字,写完把纸举起来,举得不高,只给她一个人看得见。
合不拢。
女人看了那三个字,眼睛在那上头停了很久,停完才低头去写下一行。
我按过,也是那里。
林晦又写,写完这一次停了停,停完才把纸往她那边送了过去。
你也听见了?
女人接过纸,看了那一行,摇头,摇完在她自己那张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
我没听见,我按着知道。
林晦把这一行字看了两遍,看第二遍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
会听的只有他一个,会按的是她一个,两个人摸到的原来是同一处。
他没有再问,只把笔蘸了蘸,写了五个字推了过去,推得很慢。
那一处,不平。
女人看着那五个字,很久没有动笔,末了只回了两个字,写得极重。
不平。
她回完这两个字就把纸合了起来,压在膝盖底下,没有再给别的人看。
院当中那盏记时的灯还亮着,主考走过去,把灯序换了一换。
灯一共五盏,挂成一排,前三盏亮着,后两盏是暗的,暗得很干净。
主考换完灯序,就在木牌旁边另挂了两块小牌,一左一右,挂得一样高一样正。
已引。
未引。
林晦看着那五盏灯,又看了看那两块小牌,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。
前三盏亮着的,对着的是木牌上那两个字,后两盏对着。
他把灯序在心里排了一遍,排完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,写得很快。
三盏在前,两盏在后。
他写完这一行,抬头数了数院里的人,数完又接着往下写了一行。
那是还没有引过的人。
他把这行字写完,纸角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墨,墨都洇开了一片。
主考这时候把五盏灯又换了一回,这一回后头那一盏也跟着亮了起来。
灯换了。
林晦看着那一盏亮起来的灯,知道又有一个人过了这一道。
他低头在纸上写了四个字,写完把纸推到桌角上,推得很正也很轻。
这一盏,我记得。
天色往里收的时候,木牌还挂在照壁旁边,上头的字已经干透了,一点不粘手。
院里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出过声,连轻轻咳一声的都没有,安静得反常。
林晦回到第八格,坐下来,把那几张写过字的纸一张一张理平,理得很齐。
他理到孙嫂那两张的时候,停了停,把它们压在了最底下。
临睡以前,他把膝头那两张纸又抽出来看了一遍,看得很久。
上头只有两个字,是她写的,写得又慢又重,笔画都戳破了纸背。
不平。
不出声也能传话,传得慢,可传到了。
这一套,只在闱里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