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怕生的东西(1/2)
闱里进来了一样东西,进来的时候,满院的灯都矮了一截,矮得让人心里一空。
它没有走那道门,是从照壁后头那一片深里头硬挤出来的,挤得很费劲。
灯矮下去的时候,灯焰都朝一边歪,歪得整整齐齐,像是被谁按住了一样。
那东西有四只脚,个子不高,走起来却把地砖踩得一下一下地响,响得很沉。
它先在院当中站住,站住以后把头抬起来,朝着十间号舍慢慢地看了一圈。
它看的那一圈很慢,慢得像在数人,数到第八格门口的时候,还多停了一下。
主考没有动,他只把手里那张纸按在矮桌上,按完就往后退了半步。
院里没有一个人出声,昨儿挂出来的木牌还挂在照壁旁边,字已经干透了。
禁声。
那东西忽然往前一扑,扑到第七格门口,一爪子把那扇门板拍得裂开了一道。
第七格那个挑脚的整个人往后一仰,仰完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,手里还举着那支笔。
他没有喊,坐起来以后的第一件事,是把掉在地上的那支笔捡了回来。
他捡起笔就在纸上写,写得又急又重,写完把纸举过头顶,给所有人看。
打不过。
我挑担也挑过凶的,可这个,我打不过。
那东西没有再扑第二下,扑完就退回院当中,喉咙里滚着一声,滚得很闷。
那一声滚出来的时候,院里的灯又矮了一分,矮得能看清灯芯上积的灰。
第九格那个考过两届的没有写打不打得过,他把纸摊平,写了另外一行字。
别动。
它扑的时候别动,你越动它越扑。
他把写好的这两行举起来,举得很高,高得连第五格那边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又往下写,写完这一次手有点抖,写出来的字也跟着歪了过去。
我考过两回,头一回见这个。
上一届的闱里,没有这个东西。
林晦把这些字都看在眼里,看完才把听殇铺了出去,铺得比哪一次都慢都轻。
他没有往那东西身上铺,他往它喉咙里滚出来的那一声的后头铺。
后头还有一样东西,很轻,轻得像一根线,线那一头拴着的东西是怕。
他顺着那根线往下听,听出来的是一句压住了的话,压得很死。
别响。
那东西怕的是某一声,是还没有响出来的那一声,跟人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他把这一点记住,记完把手收了回来,收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又铺了一次,这一次铺得比头一回更深,一直深到那根线的尽头。
不是人。
那一声还没响。
别响,别响。
他把这三句一句一句听完,心里那一点东西就落了地,落地以后反而不慌了。
他低头在纸上写,写完把纸举起来,先给第九格那边看。
它怕的是声。
老秦看了这一行,把纸拿过去,在自己那张纸上添了一行。
那就让它听不见声。
他又添了一行,添完把纸举得更高,举给院子里所有的人看。
不动,也不响。
静到它自己先熬不住为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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