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怕生的东西(2/2)
第五格那个女人看完那两行,没有写字,她把手举了起来。
她这一次举的是一根指头,指头竖在嘴唇前头,竖完又往下压了压。
压完她把两只手合在胸口,合得很拢,拢得像要把自己收起来。
她在比的是一句话:不出声,也不动,就这么待着。
她比完才低头写,写完把纸贴在自己的门框上,给所有人看。
手别抖。
第二格那边的小赵张了张嘴,张到一半就把嘴闭上了。
他闭得很用力,闭得嘴唇都白了,白完他也没有写字,也没有出声。
这是他头一回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咽得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他愣完才低头,在纸上写了一行,写完把纸举起来。
我不出声。
我这一回,什么都不出。
第十格那个半大孩子抖得比谁都厉害,抖得手里的纸都拿不住。
他末了把纸压在膝盖上写,写完再举起来的时候,上头的字还是歪的。
它进来了。
我怕。
林晦看着这两行字,把手举了起来,先举起三根指头,又一根一根收了回去。
收完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又指了指院当中那东西的喉咙,指得很慢。
他在比的是:听它的,别听自己的。
他比完又低头写,写完把纸举过头顶,这一回举得比谁都高都直。
听它的,别听自己的。
十间号舍里没有一个人再动,连本来还捏在手里头的笔都搁了下来。
院里静了下来,静得能听见灯芯在烧,也听得见风从砖缝里过。
静到第三息的时候,那东西往后面退了半步,退得很不情愿。
静到第十息的时候,它又往后退了一步,退得脚底下还打了个滑。
它喉咙里那一声又滚了滚,滚到一半就散了,散得一点底气都不剩。
它的四只脚开始往后挪,挪得很慢,慢得像在等谁先出声。
第九格那边把纸举了一下,举得又低又慢。
它熬不住了。
没有人出声。
它又等了等,等不到,就把头低了下去,低完转过身往照壁后头走。
第七格那边最先有了动静,一张纸举了起来,举得又高又快,手都在抖。
它退了。
我挑担挑了十一年,头一回见这么个退法。
第二格那边也把纸举了起来,举得规规矩矩,跟前几回举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灯高了。
我什么都没做,它就退了。
林晦没有举纸,他把那几张写过字的纸理齐,压在了膝盖底下,压得很平。
他把这一处记了下来,记的是那东西怕的那一声,到这会儿还没有响过。
那是什么声,他心里有一个影,影还没有成形,也就没有落笔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照壁后头,那一片黑又深了回去,深得仍旧看不见一点底。
它退的时候,比进来那会儿还要急。
满院的灯,一盏一盏地又高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