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抵临沅(2/2)
林晦把那张纸拿起来看,先看的是落款,落款写在右下角那个地方,写得很规矩。
落款下头压着那枚印,印色比纸上的墨淡一点,淡得几乎看不出边沿。
他再往上看,看的是正文上头那一道批,那批很短,只有一行,行末还空着一大片。
批字写得潦草,潦草里又带着一股稳,稳得不像手抖的人写出来的东西。
也不像急着办事的人写出来的,急的人收不住笔,这一笔却收得很干净。
林晦把纸转了个方向,就着灯看那一道批的起笔,看了两息才看出不对。
他看的时候,对面那个人忽然开口了,说的时候仍旧没有抬头,手也没有停。
那一行你不用看。
为什么不用看?
照旧批的,看了也是照旧,这话我说了三遍了。
起笔不在右上。
他心里顿了一下,脸上没有动,手也没有停,接着看收笔的地方。
收笔处回勾,勾得很轻,轻得像写完以后笔自己拐了一下。
他把纸放下,放下的时候手很稳,稳得连纸边都没有颤一下。
我要核账。
核哪一处的账?
各分舵呈送的那一叠,从去年腊月到今年六月的都要。
那一叠不在这儿,这儿只有临沅自己记的这一册。
那一叠在哪儿?
明日。
照规矩,明日来取?
规矩上写着几日,你就得等几日,早来一天也是白来。
规矩上写着几日?
那就三日后,这个时候我来。
那人点了点头,点完把砚台往旁边挪了一挪,挪得极准,砚沿正对着桌缝。
三日后这个时候来,来早了没有,来晚了也没有,错过就再等三日。
这一处批痕,是谁批的?
照旧批的。
照旧是谁?
照旧就是照旧,这话也没有别人问过。
林晦没有再问,他把那张纸对折了一次,折痕压在批痕的下头,压得很平。
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那块旧号牌,摸完了没有拿出来,也没有人看见。
那是老秦留下的东西,牌上的号数磨得看不清,边角还留着他握过的痕迹。
他把纸收进袖里,收进去的时候按了一按,按平了才把手放下。
他往门口走,走到门槛边上,身后那个人才又开口,声音不高。
三日后别忘了带执照,没有执照,进不来这道门。
记下了。
研墨的那个人一直没有抬头,墨锭在砚里转,转得一圈压着一圈。
林晦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盏灯,灯还亮着,一点没动。
灯下那个人还在研墨,好像这一夜都不会有别的事了,好像也没有别的人。
他走出文书房的时候,雾已经漫进了院子,漫得门环上那一点锈都湿了一层,摸上去滑手。
他把那张纸收进袖里,上头那道批痕,不是人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