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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 文书先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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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他带着执照去了文书房,那一叠已经摆在案上。

那张纸还在他袖子里,折痕压着那一道批,压得平平展展,一路没有拿出来过。

那三日他住在城东一家小客店,店里管两顿饭,饭端上来是凉的,他一顿也没有挑过。

掌柜的来收过一回钱,收完站在门槛里头,没有进门,隔着门问了他一句。

你是找分舵的?

掌柜的听完就不再问了,端着那只碗转身走了,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些。

白日里他不出门,只在窗边坐着,坐得久了就听街上的脚步,听谁走得急,谁走得慢。

第二日夜里下过一阵雨,雨打在瓦上,打得整条街都响,天亮前才停。

天亮以后掌柜的来送饭,碗搁在桌上,搁完人没有走,站在门边说了一句闲话。

这雨下得,路上不好走。

林晦应了一声,掌柜的这才退出去,把门带上,带得很轻。

第三日他没有等天大亮就起来了,起来先把执照从怀里取出来,用袖口擦了一遍。

擦完他没有立刻收起来,把执照摊在膝上看了看,看的是牌面上刻的那一排号。

号底下压着那枚印,印色浅得几乎看不出,得就着窗缝里那一点亮才认得出边。

他是在辰时出的门,出门的时候雾比前几日薄些,薄得能看见街对面那堵墙。

墙砖的缝里长着一层青,青得很短,短得像刚长出来就停住了,一寸也没有再往上走。

街上开门的比前几日早,米铺的门板卸了一半,里头的人正把一袋米往里拖。

他走过那家米铺的时候,那人直起腰来喊了一声,喊得半条街都听得见。

米是新到的。

见他没有停脚,那人就低下头去接着拖那一袋,一句话也没有再说。

他又走过两家账房,账房的门都开着,门里头没有人声,只有算盘响。

走到分舵那道门前的时候,门开着一半,门口站着一个人,手上沾的是灰,不是墨。

执照。

林晦把执照递过去,递的时候把牌面朝上,朝得正正的,号朝着那人的眼睛。

那人接过去,用拇指在牌面上按了一下,按完把执照翻过来,在背面又按了一下。

他把牌照着亮举了举,举完念了一遍号,念得很慢,慢得像在跟心里那个号对。

丢了不补,也不换。

他说完把执照递回来,递完就侧过身,把门那半边空当让了出来,让得很干净。

林晦接过执照,收进怀里,收的时候按了一按,按平了才抬脚往里走。

他走过去以后,身后那个人仍旧站在原处,站得笔直,头也没有抬一下。

院子里的石板还是湿的,湿得踩上去不出声,只有鞋底离开砖时那一点点黏。

文书房的门开着,里头那盏灯还亮着,亮得跟三日前一模一样,连位置都没有挪过。

文书先生坐在案后,正在研墨,墨锭在砚里转,转到第二圈上停了一停。

他听见脚步声,手没有抬,也没有抬头,只把墨锭往砚边推了半寸,推得很准。

案上摆着那一叠,压着一块镇纸,镇纸是铜的,边上磨得发亮,亮得能照见灯芯。

三日前我说的是三日后。

你来了。

那一叠呢?

在案上。

林晦走到案前,把手放在最上头那一张上,放了放才掀开一角,掀得很轻。

落款压在右下角,笔画收得干净,跟三日前那一页像是同一个人落下的笔。

落款边上盖着一枚印,印色比纸淡,淡得只剩下一个边,边也不齐。

我要核这一叠。

本地的账不归你问。

执照上头的字,写的是账,不是地名。

别处是别处,这儿是这儿,这两处不挨着,也从来没有挨着过。

挨着不挨着,你我说了都不算,执照上那一行字说了才算。

执照是上头发下来的,上头发下来的时候,没有说这一处归你问。

上头也没有说不归我问。

那人答完这一句,就把手抬起来,抬起来压住了那一叠的纸角,压得很实。

压完他没有松,也没有用力,只那么放着,放着就把整叠纸都按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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