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各自算账(2/2)
同一笔数,一册记在东栏,另一册记在西栏,跟上一页是一个路数。
他一连翻了五页,五页都是这样,五页的数目都对得上,五页的栏目都对不上。
五页皆然。
他数到这里,对面那个人又开了口。
你数得倒细。
翻到第六页的时候,对面那个人伸手过来,把册页往回翻了一张。
他翻回来的那一张,比林晦正在看的那一页要多出一页,多的那一页上没有数目。
那人没有把多出来的那一页再翻过去,手收回去以后就放在案沿上,放得很稳。
这一页上头没有数目。
没有数目的也照旧收着。
收着做什么?
照旧收着。
林晦把这一问咽了回去,咽回去以后脸上没有动,手也没有动。
他把两册又往那人面前推了推,推得两处数目并排对着那人的眼睛。
他伸出手指点在那一笔上,点完没有说话,只把手指停在那里。
那人低下头去看,看了很久,久到灯芯爆了一下他都没有抬头。
看完他把眼睛抬起来,抬到一半又低了下去,末了什么也没有说。
这一处,向来如此?
向来如此,两处都一样。
那这一处呢?
也向来如此。
两处都向来如此,怎么记到两处去了。
那人这回没有立刻答,他把两只手在案上合了合,合完才开口。
各处算各处的账。
各处算各处的,那这一笔算哪一处的?
算记上去的那一处。
记上去的有两处。
那就算两处。
林晦听到这一句,把手从册页上收了回来,收回来的时候没有出声。
他把两册合上,合得很慢,合完把册脊朝外,摆得跟原来一样齐。
这两册我要抄。
抄录的纸由这儿出,抄完留底。
这话我昨日在文书房听过一遍。
各处有各处的规矩,规矩是一样的。
那人从案边抽出纸,抽得很齐整,抽出以后放在两册旁边,压了一角。
林晦拿起笔,落第一笔之前先看了一眼册脊上那两个地名。
两个地名他都不认得,一个在东,一个在西,中间隔着多少路他心里没有数。
他把这两处记住,记住以后没有再追,送册来的人在哪儿他也没有去打听。
抄到第三笔的时候,门外有人喊了一声,喊的是另一个分舵的名字,喊完就走了。
站在门边的那个人这时候才挪了一步,挪到门外去,站了一会儿又回来。
门外来的那一声是来取册的,取册的人应了一句,应完就没有了。
明日来取。
回来以后他仍旧站在原处,站得跟先前一样直,一句话也没有添。
天色往里收的时候,林晦抄到了第七笔,纸上两栏并排,抄得很清楚。
他把笔放回原处,放回以后手在案边上按了按,按完才抬起来。
今日先抄到这里。
明日来,来晚一刻就再等一日。
记下了。
那人没有答,只把那两张纸条重新拿起来,拿起来的时候指尖又在纸角上按了一下。
林晦把抄好的纸对折了一次,折完收进怀里,收的时候隔着衣裳按了按。
他走出账房的时候,院子里的雾比前几日薄些,薄得能看见东边那堵墙的顶。
雾薄了。
走到院当中他停了停,把袖里那两张纸又摸了一遍,摸完没有拿出来。
账房那两盏灯还亮着,亮得从门缝里漏出一条,落在阶前湿着的砖上。
同一笔数,两处记的不一样。
他说不出哪一处是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