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多亮的那一格(1/2)
第六日夜里,他从账房出来,没有回客店,顺着廊子往那一头走,一直走到能看见整排灯的那一处才停住脚。
他数了三遍,灯序里的确有那一格,不对应任何人。
廊子沿墙挂着一排木格,一格一盏灯,灯挂在格口上,格口一律朝外,正对着人走的这一条走道。
每一格的下头都钉着一小块木牌,牌上写的是名字,字刻得很浅也极小,小得要凑到跟前才认得出笔画。
廊子那头响起了脚步声,有人提着一把油壶过来,走到他旁边才把脚步收住,站得离他有一臂远。
那人穿得单薄,袖口上沾着油,油早已经干透了,硬成一片一片的深色,蹭在袖口上隐隐发亮。
这么晚了还不睡?
睡不踏实。
灯有什么好看的,看一夜也是这些。
有牌的那些格子底下,都摆着一张凳子,凳子挨着墙根摆,摆成一条线,看得出来是照着格子的数目摆的。
他把每一格的木牌都看了一遍,看的时候脚步没有停,走得匀匀的,像在随手看过去。
牌上的字有的新有的旧,旧的那些块边上都被磨圆了,圆得看不出起笔究竟落在哪儿。
新牌只有两块,木色比别处浅一截,浅得能看出是后来才补上去的,钉眼也新。
你数这个做什么?
数一数。
这种格子不归人管。
那它归哪儿?
照旧挂在这儿,一挂就是许多年。
那人往旁边让了半步,把油壶搁在地上,从袖里抽出一段灯签,拿在手里没有立刻用。
林晦把这一排从头数到尾,数完又往回数了一遍,数的时候嘴里没有出声,只把手指在袖里屈着记数。
第一遍数出来是多少,第二遍数出来还是多少,两遍的数目一样,一盏也没有差,也没有数重。
他又数了第三遍,这一遍数得比前两遍都慢,数到那一格的时候,脚步还停了一停才接着往下走。
三遍都一样。
数清楚了?
数清楚了。
数清楚就回去睡,这地方夜里凉。
那人说完这几句,就退开两步去看自己那一把油壶,没有再催他。
他看着这一排木格,忽然想起从前在另一处见过的那一排灯。
那也是一排灯,也是照着人的名位一盏一盏点起来的,一格一个人,一个人一盏。
那一处有一盏停在了半途,停在上不去也下不来的地方,到末了也没有人去动它一下。
他把这两处在心里对了一对,对完觉得路数是一样的,一样是照着名位排下来的。
多出来的这一格,跟停在半途的那一盏,中间隔着不知多少路,却像同一桩事的两头。
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,也没有往纸上落一个字,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你看出什么了?
没看出什么。
看不出就好,看出来了反倒睡不稳。
那人说着把灯签在手里换了个方向,换完仍旧没有去添下一盏灯。
那一格在廊子的尽头,位置比别处矮了一截,矮得灯罩的下沿快要挨着那根廊柱的柱身。
那一格的格口上也挂着灯,灯亮着,亮得跟别处一样,一样高,一样稳,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两样。
那一格底下没有牌,也没有凳子,连一块垫脚的砖都没有搁在那儿,空得能看见地上积着的灰。
这一格从前有人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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