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多亮的那一格(2/2)
那一格从前的事,我不清楚。
你添油的时候,添不添它?
添了多少年了?
我接手的时候它就在,我师父接手的时候它也在,再往上数,我就说不出来了。
你师父说过它么?
说过一句,只说过一句,多的他也没有讲过。
说的什么?
他说这种格子,本体只知道它没了,不知道怎么没的。
那人说完这一句就弯下腰去,挑了挑最靠边那一盏的灯芯,挑完把灯芯上落的灰抖在地上。
他直起腰,提起油壶往那一盏里添油,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油洒出来一点,洒在格口的木沿上。
他没有去擦那一点洒出来的油,添完把油壶搁回地上,搁得很稳,稳得壶身一点也没有晃动。
这壶里是什么油?
灯油,跟别处一样的灯油,一个油坊里打来的。
一夜点到什么时候?
点到天亮,天亮了就一盏一盏吹掉,从这一头吹到那一头。
那人答完这几句,把袖口往上挽了挽,挽完仍旧站在原处,没有去动下一盏。
林晦听到那一句,把眼睛从那一格上收了回来,收回来的时候,看到的是那人的半张侧脸。
什么叫它没了?
灭了就是没了,灭了以后本处才知道这一件事,别的它一概不知。
一概不知?
不知它灭在哪一处地方,不知它是怎么灭的,也不知最后到底是谁下的手。
那人答完这几句就把灯签收回袖里,收回以后站着没有走开,也没有再去添下一盏灯。
不该亮的亮了,那就不叫怪,叫缝。
林晦把这七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,过完没有接这一句,也没有问这句话里的缝指的是什么。
他没问。
他只把那一格又看了一眼,看的是灯罩底下那一圈光落在地上的样子,光的边沿齐得很。
光落在地上是一个圆,圆得跟别处一模一样,一样大,一样没有缺口,也一样照着地上的砖缝。
那一格既没有位子,也没有牌,它只是亮着,亮得跟别处没有分别,一点分别也看不出来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一直退到走道的中间,把这一排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,看得极慢。
有牌的格子一共是多少,有灯的一共又是多少,这两个数他都在心里过了过,前后过了两遍。
这些牌子多久换一回?
牌子不换,人走了牌就摘下来。
摘了以后呢?
照旧空着,空到下一个来的人接上。
灯比牌多出一盏,牌比人又多出一块,这三样怎么都对不上,差的正是在尽头那一格上。
他站在原处没有再往前走一步,也没有伸手去碰那一格的任何一样东西,连木沿都没有摸一下。
天色更深的时候,守灯的那个人提着油壶往另一头去了,脚步声一路远下去,远到再也听不见。
廊子里只剩他一个人,也只剩那一排灯,灯芯烧着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让人听不出来。
他把三样摆在一处的那几张纸在袖里摸了摸,摸完没有取出来,手也跟着抽了出来,垂在身侧。
那一格亮着,不对应任何人。
他数了三遍,三遍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