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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 旧账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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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抄完那一句,回住处翻出自己那笔旧账,那一笔他记了许多年,一直不曾翻出来看过。

抄的时候手在抖,回到住处那一只手还是收不回去,他把手指在膝上按了按,按完才去动那只箱子。

老钟坐在院里的一张矮凳上,看见他进来,先把他那一只手看了一眼,看得很细,看完才开口。

回来了。

回来了。

手怎么了?

抄东西抄的。

抄的什么?

一句流程话。

流程话也能把手抄成这样。

抄完才发现。

老钟没有再问这一句,他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,挪出一个能放下箱子的地方。

林晦把箱子搬到院子当中,搬完蹲下去翻,翻的时候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,拿得极慢。

翻到最底下的时候,他取出一册旧簿,簿子的封皮早已经软了,软得拿在手里会往下一路垂下去。

你翻这个做什么?

找一笔账。

什么账?

井上的旧账。

哪一年的。

年份记不清了,只记得数目。

他把手里的簿子翻到最后几页,那几页的纸比别处都薄,边上被人翻得起了毛,毛边一摸就卷起来。

记的是井欠守井人的一笔:某年某月,井上短了一分,这一分记在守井人的名下,记上去就再也不曾销过。

记这一笔的那一行下头还有一行小字,字写得很淡很淡,淡得要举起簿子对着光才认得出笔画。

一分。

他把这一页从簿子里取出来,取出来摊在自己的膝头,用手把折过的地方一点一点压平,压得很慢。

压完他没有马上合上簿子,先把这一页从头看了两遍,看的是数目,也是那一行小字的写法。

数目是多少?

一分。

一分你也记了这么些年。

记的不是数目。

老钟没有接这一句,他把撑在膝上的那只手收回去,收回去按在地上,按着把身子往前挪了挪。

第九日他带着这一页去了井脉,去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下来。

井脉在分舵的后院里头,隔着一道矮墙,墙那边是一口井,井台是石头砌的,砌得又矮又平。

井口不大,井台沿上有一圈被绳子磨出来的痕,痕很深很深,深得能容下一根指头横着放进去。

他走到离井口三尺的地方站住,站住以后一步也没有再往前挪,也没有伸手去碰那井沿。

井里有水声,声音很轻,轻得像有人在底下翻过一页纸,翻完就没有了。

这底下有水声。

一直有,有水的井都有。

他没有探头往井里看,也没有低下头去喊一声。

老钟坐着的那一边,地上有一块石头被人坐得发亮,亮得能看出坐过多少年。

老钟跟在他后头,走到井台的另一边坐下,一只手撑在膝上,撑着的那一只手正压在瘸的那一条腿上。

你怎么来了?

你那笔账,翻出来了?

翻出来了。

翻出来做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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