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旧账(2/2)
要还。
还什么,那笔账记的是井欠守井人的,跟你有什么相干。
记在守井人的名下。
守井人又不只你一个。
名下有我。
老钟听到这一句就把脸转开了,转开以后看的是井口那一圈被绳子磨出来的痕,看了很久。
这算什么,别搞得跟欠了我一样。
我没说欠你。
那你翻它做什么?
翻出来看看数目。
看完了呢。
看完了就还。
老钟没有再往下问,他把身子背过去,蹲下身从随身那一个包里往外拿东西,拿一样摆一样。
拿出来的东西不多,一样一样摆在地上:一只碗,一段绳,一小包盐,还有一叠裁得齐齐整整的黄纸。
他没有说这些东西做什么用场,摆完一样就接着摆下一样,摆得很慢,慢得像在心里数着数。
摆到末了一样的时候,他把那一段绳又拿起来,绕了两圈重新搁下,搁得跟别处对齐。
林晦看着他摆,看完没有说话,也没有伸手去帮一把。
同一日外埠捎来一件东西,捎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
来的人把一个小布包放在门槛上,放下掉头就走,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,也没有留下名字。
那是什么?
外埠捎来的。
谁捎的?
没留名。
布包是用一块旧布裹的,里外裹了三层,最里头裹着一张对折过的纸。
纸上写着字,字一共只有六个,笔画很硬,硬得每一笔都压到了纸的边上去。
字是裴姨写的,写的是什么他没有念出声来,念出声也没用,裴姨向来只写字、不开口。
纸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,是一枚半的印,断口很齐,齐得像被什么东西整整齐齐切开的。
那一枚半的印是石头的,边上磨得发亮,亮的地方能看出被人常年握在手里的形状。
他把这一枚半的印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,看完没有问它是从哪一处来的。
他也没有问另外的半个落在了哪里,更没有把它跟别处的什么对在一处看。
那枚印你收着。
收着。
收着也别问是从哪儿来的。
不问。
他把那一张字重新折好,折好以后跟旧账那一页并排摆在井台上,摆的时候把两处的边对着对齐。
摆完他把那一枚半的印搁在两样东西的中间,搁得很正,正正对着那一个井口。
老钟背对着他,把最后一样东西也摆完了,摆完两手在膝上按了一下,按完才慢慢站起来。
站起来的时候他扶了一下井沿,扶得很轻,扶完就把手收了回去。
你摆的这些做什么用?
明日你就知道了。
他没有回头看井台上摆着的那三样,也没有问那一枚半的印是什么东西。
天色往里收的时候,后院里就只剩他们两个,井台上摆着的那三样一动也没有动过。
林晦把旧账那一页又压了一次,压的还是折过的那一处地方,压完才把它收进袖里去。
他说要还,老钟说别搞得跟欠了一样。
两个人都没再往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