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置换(2/2)
册上别处的数又多跳了一格。
多跳了一格。
那一格跳得极实在,实得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是从哪一个数跳到了哪一个数,当中一点空当也不曾留下。
林晦把那一格从头看了两遍,看罢没有开口,也没有把手指往册子上放。
销完了。
销完了。
还有一样。
账房先生说着就从帐柜里头取出一样东西来,取出来平平地放在案上,放下去的时候那一只手稳得很。
那是一枚旧印,石头的,边上磨得发亮,印面朝下搁着,看不见刻的是什么。
这一枚也记在我的名下么?
记不了,印不归人记。
他把那枚印往案子中间推了推,推到正当中才开口说话。
留证。
谁的?
原处留的。
留在哪儿?
留在原处,谁认得就归谁认。
林晦听到这一句就把眼睛落到了那一枚旧印的上头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案上那盏灯的灯芯又矮下去一截。
那枚印的边沿被摸得发亮,亮处能瞧出常年握在手里磨出来的形状,跟外埠捎来的那一枚半,断口是一个路子。
他并没有把这新的一枚跟袖里那一枚半往一处对,也没有问这一枚究竟是从哪一处送来的。
账房先生把印搁好以后就再没有去动它,那一只手收回来的时候稳得有些过分,稳得连指尖都是平的,一点颤也没有。
那一只手在方才落笔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,落得又准又平,平得全然不像一只上了年纪的人的手。
记在我名下那一笔,什么时候起算?
记上就算。
老钟那边什么时候知道?
账上不通知人。
林晦听完点了点头,点完便没有再往下追问一句。
他把膝头那一册旧账收拢起来,收的时候照旧把折过的那一处又压了一次,压平了才送进袖里去。
井底下那一点响还在,细得像是谁在深处翻过一页簿子,翻完仍旧没有别的动静。
这一笔销过之后,往后还能再销么?
规矩上有数,销过一回便要隔上一程。
账房先生仍旧坐在案后头,把井账簿往自己这一边拉了拉,拉完便低下头接着去记别的数目。
他既没有出言挽留林晦,也没有站起来相送,只低着头接着去做自己手头上的那一件事。
林晦往后退了一步,一直退到三尺以外,退完这才转过身来往后院的外头走去。
走出几步去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,那一枚旧印还搁在案上,搁的仍旧是原来的那一处地方。
那一枚印并不大,搁在案上只占了小小的一块地方,可那一块地方比别处都干净些。
印面朝下,看不见刻的是什么,只看得见背面磨出来的那一片亮。
这一枚印往后由谁来认?
谁认得便谁来认,认不得的也碍不着它搁着。
他走出后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分舵那一头的灯正一盏接着一盏点了起来。
那一枚旧印留在原处,谁都能认出来。
他走出井脉,往分舵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