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被请进去(2/2)
他分不出哪一边是上、哪一边是下,也分不出哪一处是远、哪一处是近。
他伸手去摸最近的那一条,摸到的时候指腹上有一点凉,凉得很细,细得像是摸在水面上头一样。
他试着听了听,听殇铺出去的那一片还是那么大,没有比在外头的时候更远,也没有比外头更窄。
可这一处能听的东西跟外头不一样,外头听的是物件上头留着的声,这一处听的是丝自己在响。
那些丝一直在响,响得很低很低,低得要整个人静下来才听得见,像是有很远的什么地方在慢慢地翻着册页。
这一处没有上下之分。
没有。
也没有远近之分么?
没有。
那我该往哪一边走。
往你要去的地方。
我要去的那一处在哪儿?
在你心里。
他听到这一句就没有再往下追问,把两只手都收了回来,收回来以后就垂在身侧不动。
网里没有风,那些丝一动也不动,可他站着的这一处随着他的呼吸在轻轻地晃,晃得极慢极轻。
他试着往前挪了一步,挪完脚底下那一条丝跟着往下沉了沉,沉完又弹了回来,弹得很轻很慢。
他站定了,试着叫了一声,叫的是往分舵去的路上那一句,声音不大,也就一句话的工夫就完了。
那一声出去以后并没有散,也没有闷在里头,而是顺着脚底下那一条丝往外走。
丝把那一声传了出去,传得很远很远,远到他自己都听不见的那一头才停,停完又沿着别处传了回来。
传回来的那一声还是他的,一字一句都没有变,只是慢了半拍,慢得能听出是走了很远才回来的。
他站着一动也没有动,等那一声整个回来完,等到末了才重新开口。
我出的声,你全都听得见。
听得见。
你听得出我在哪一处。
听得出。
多远都听得出。
多远都听得出。
他把这一句在心里从头过了一遍,过完没有立刻出声,先把两只脚在丝上又挪了挪,挪到一个更稳当的地方。
那些丝还是那么密,还是那么黑,一条一条往各处铺了开去,铺得他看不见尽头。
他看得久了,才看出那些丝粗细不一,直的少,弯的多。
有几处丝与丝交在一处,交的地方绞成一个疙瘩,比别的地方粗出一圈,颜色也比别处更黑一些。
那样的疙瘩他一路看过去只见到三处,三处都离他站的这一处很远,远得看不清上头还压着什么。
他没有往那三处走,也没有开口问那三处是什么,只把它们的方位记住了。
那几处疙瘩是什么?
是结。
他数了数脚下这一片,数到第九条的时候就数不下去了,因为第九条和第十条之间又岔出去一条更细的来。
他把那一条更细的也一并数上,数完就不再往下数了。
数不清了。
他抬起头往那一处看不见的远处看了一阵,看罢才把眼睛收了回来。
这一处就是你说的缝网。
外头那些缝结点是结。
是结。
你在这上头,比在结上要强些。
这是我的地方。
他说完这一句就没有再往下说,那些丝又静了下来,静得连他自己呼吸的那一点声响都显得太重。
他往回看了一眼,来处那一道缝还在,缝口开着,开得跟他进来的时候一样宽,一丝也没有变过。
那一道缝在他身后合上了,合得一点声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