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以声为律(1/2)
他把袖里那一张纸又抽了出来,抽出来接着往下写,这一回写的是为什么,写的头一个字就是那三个字。
那一张纸方才折过一道,折痕还在,他把折痕用手压平了才把纸摊在丝上,摊完用两根指头按住纸的两个角。
纸摊开以后有一处微微鼓起来,他用手背顺着鼓的地方抹过去,抹平了才把手松开。
丝在他脚下陷下去浅浅的一层,他站着没有挪动,先把两只脚的重心放平,放平了才觉出这一处原来比外头静,静得耳朵里先空了一块。
那一小粒硬东西还在原处搁着,他伸手摸了一摸,摸到以后捏起来,捏的时候觉出它还带着丝上的凉气。
指头有点滑,他换了两次位置才捏住,捏稳了才往纸上落下去。
那一处白还搁在老地方,隔着几根丝远远地照过来,照得纸上那几行先前抄下来的旧字都看得清。
连墨干了以后那一点光也在上头。
为什么?
什么为什么。
为什么我出一声,这上头就多记一处。
这网认声。
认声,不认人么?
认声。
那我走一步也记,是因为脚步也出声。
我手指动一下也记,也是因为那一下有响。
不出声就不记。
不记。
他把这一句看了一遍,看罢没有马上往下划,先把那一小粒在手心里换了个方向,换了两次才重新捏稳。
那几处白还留在各处的丝上头,一处接一处往远处排,一直排到他眼睛看不见的那一头才算完。
这网是怎么认声的?
以声为律。
律是什么?
规矩。
这两个字他先前也听过一回,那时候听的也是这两个字,只是那时候立规矩的人就站在跟前,这一回立规矩的不见人。
谁的规矩?
缝网的。
他划到这一句的时候手上停了一停,停完把那四个字又描了一遍,描得很用力,笔笔都压进纸的纹路里。
以声为律。
这四个字他认得,先前在别的地方见过一次,那时候这四个字是念出来的,念的人站在照壁的前头。
念的时候院子里很静,静得连念的人换气的那一点声都听得见。
那时候他站在人堆里,听人把规矩一条一条往下报,报完就不许人出声。
说谁出声就记谁一笔,记完还要当着人念出来。
这四个字我在别处见过。
哪儿?
巡隙的考场。
见过。
那里也说以声为律。
说的是。
那里禁声,是考规里定下来的。
人定的规矩。
这里呢。
这里不是人定的。
那这里是什么?
这里本来就是这样。
我不懂这一句。
那里挂一块木牌,牌上写一个禁字,人照着那个字就不出声。
然后呢。
主考把那一块牌摘下来,声就回来了。
那一块牌他记得清清楚楚,牌是木头做的,上头那个禁字写得又黑又重,重得站到院子那一头也还看得见那一笔一画。
他看到这一句就把手停住了,停住以后没有立刻往下写,先抬起头往四下里看了一看,看的就是这一处有没有挂得下一块牌子的地方。
这一处没有墙,也没有照壁,更没有挂得下一块牌子的地方,只有一条一条的丝往各处铺了开去,从他脚下一直铺到看不见的那一头。
这里没有牌。
没有。
也没有摘牌的人。
没有。
那我出声不出声,就不由牌来定了。
由这网来定,声一出去,网就替你记着。
记下的那些白,谁也摘不掉。
他想到这里才明白过来,牌是能摘的,摘下来声就回来了;这一处连挂牌的地方都没有,自然也没有那只把牌摘下来的手。
他听到这一句就把眼睛落在最近那一处白的上头,看了很久很久,看到眼睛都有些发涩,那一片薄白仍旧没有淡下去一点。
那两处是一样的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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