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账(1/2)
这一回他取出来的换了另一沓,是先前从分舵抄下来的那几张账纸。
那几张纸在袖里揣了这些日子,边角已经磨软了,摸上去不像纸,倒像一块洗过许多遍的布。
他把它们一张一张拿出来,拿出来就直接往丝上放,放的时候没有再去压纸的两个角。
丝很窄,一张纸铺不下,他就着丝的走向把它们错开摆,摆成能一眼看全的那一排。
摆完他往后退开半步,退完才低下头去看自己摆出来的这一排。
网里没有风,纸摆下去什么样,这会儿还是什么样,连边角翘起来的那一点都还是原样。
那一处亮光还在原先那一处,隔着几根丝照过来,照得纸上那些数目都看得清。
这四张是什么?
他写出这一个字就把纸又往前推了一寸,推完才把那一小粒捏稳,捏稳了等着往下写第二句。
谁的账?
分舵的。
那几张纸上的数目他抄的时候就一笔一笔对过,如今隔着丝再看一遍,还是当初那一笔一画。
摆出来做什么?
摆给你看。
他没有在这一句上多绕,写完就把那四张纸往同一处并了并,并得边角齐整,一处也不曾错开。
看什么?
看你放不放。
他把这一句写完就把那一小粒搁下,搁完没有再添字,只把那四张纸的边一一对齐,对齐了才把头抬起来。
他把这一句写完就把那一小粒搁下了,搁完没有再添一个字,就那么等着。
丝上静了一阵,静得能听见那些丝自己在响,响得比方才又低了一层。
我不放。
这三个字他等的就是它,等到了反倒不急了,先把那四张纸的次序从头理了一遍,理完才重新捏住那一小粒。
那你就得答。
丝上静了一阵,静得连那些丝自己的响声都低了一层,低到要屏住一口气才听得出那一线。
答什么?
他等的就是这一句,等到了才把那四张纸往中间一并,并完从第一张起头,一张一张往下报,报到末了那一格才停。
答这四样东西是怎么来的?
他把这一句读完,读完没有立刻动笔,先把那四张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,扫完才落手写下去。
他听到这一句就把那一小粒重新捏起来,捏稳了才在纸的边上接着往下写。
写的头一样是印落在纸上的地方。
甲册那一处印色淡,乙册那一处印色深。
深得不是一点。
两处摆在一处,落的地方差了一指。
边上还有一格空着。
我问过那一格为什么空着?
答的是照旧空着。
他写到这里停了停,把纸往那一处光底下又推近半寸,推得纸上那些字一个个都能被照见。
他把这几行写完,写完把纸往那一处白的正下方推了推,推得整整齐齐。
那一处白没有动,也没有因为这几行字多亮出一分来。
这上头写的是印落的地方。
看不出什么。
这一句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顺着往下接,只把指头按在纸上那一处印上,按着不动。
两处深浅不同,落处也不同,同一枚印盖不出两样来。
盖得出。
他把这一句看了两遍,看罢才明白对方肯认,只是要他先把这一层话说圆。
怎么盖得出?
一枚印盖两回,用力不一样,落处也不一样。
他看到这一句就住了手,住了手以后没有马上再往下写。
那一句是实话,一枚印盖两回,深浅和落处确实都可能不一样。
他没有在这一句上争,只把纸往下又推了一张,推出第二张来。
第二张写的是那一道批痕。
甲册此栏刮过,乙册未刮。
刮过的地方很浅,浅得要把灯挪到旁边去才看得出那一道白。
刮完又在上头写了新的数目,新数目就压着那一道刮痕。
那一处的墨比别的地方新,新得能照见灯。
那一行字他抄的时候就在灯底下看过一遍,如今隔着丝再看一遍,还是看得出新墨压着旧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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