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官道上(1/2)
城门看不见之后,道上就只剩他们两个。
官道比城里那一条宽,宽得两辆车能并着走,车辙压出来的印子有两条,深的那一条靠右。
这一条道直得没有弯,一眼望过去能望出很远,望到尽头才有一个黑点,走近了才看出是一棵树。
路面是土压实的,压得极紧,紧得下雨也不会烂,只有边上那一溜还留着松土,松得能踩出印。
道上那一溜松土被车辙压到了边上,他看了一眼,把脚往中间挪了挪,挪完踩上去就没有声了。
这一条道走了几回了?
走熟了,记不清几回。
道边上立着碑,碑不高,高到他腰那里,碑面上刻着字,字被雨洗过,洗得只剩浅浅一层,浅得要凑近看。
他走过头一块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,慢完才看清碑面上刻的是里数,里数写到某一处就换了下一块。
他把碑面摸了一下,摸上去是凉的,凉得跟石头该有的那样,一点也不沾手。
碑与碑之间隔得远,远得走上一阵才看见下一块,看见的时候上一块已经落在后头,落得看不见了。
这一条道上还有别人么?
有过路的。
过路的跟我们一样?
不一样,他们有他们的引。
引还分几种?
分,戳不一样就是不一样。
戳不一样差在哪一处?
差在验的人认得出。
他把这一句听完,听完知道引这东西的用处不在纸上,在纸上那一个戳上,戳才是给人看的。
道上的碑走过第三块之后,道就开始往上斜,斜得不高,斜到顶上是一段平的。
坡那一段走完,他背上出了一层汗,包正压着那一处,压得汗下不去,也干不了。
他把坡下看了一眼,看完知道坡下那一处有水,水在沟里,沟很浅,浅得看得见底。
他把手伸到背后垫了一下,垫完把包往上提了提,提完那一处就透了一点风。
头一处宿头还有多远?
三日。
三日都走官道?
头两日是,第三日不是。
第三日走什么?
走岔道。
岔道也验引?
不验,岔道上没有卡。
那为什么走岔道?
近多少?
近半日。
他把半日这两个字记住,记住之后没有再问岔道从哪里分出去,分出去的地方到了自然看得见。
三日这两个数他记下了,记完知道头一处宿头今日到不了。
日头往西斜下去一截,斜到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推到道左边,影子比人长出一倍。
影子长在道左边,他看了一眼就把脚步加快了半分,加完两个人还是隔着半步。
他把道的右边看了一眼,右边是空的,空得连一棵像样的树也没有,只有矮矮的草。
道边的田换成了坡,坡上有树,树不高,一棵一棵站着,站得稀稀拉拉,拉不出一片像样的阴凉。
坡上的树他数了几棵,数到一半就不数了,树太多,数不过来,数过来也没有用。
他把脚步放慢了半分,慢完那一个人也慢下来,慢下来之后两个人还是隔着半步。
宿头能歇多久?
一宿。
一宿是多久?
天黑到天亮。
天亮就走?
天亮就走,走到下一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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