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网游竞技 > DNA的躁动 > 第1章 技术文档

第1章 技术文档(1/2)

目录

第七年

陆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那是他思考时的老毛病,敲得没节奏,纯属手指头闲不住。

“七年。”他第三次念出这个数字,像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牛筋,“我今年三十四。七年之后四十一。四十一岁跑去另一个星系,图什么?图那边的夕阳比地球圆?”

小七的投影晃了晃,激光笔红点从结构图上挪开,画了个圈:“从观测数据看,蓝星的夕阳确实比地球大一圈。大气密度高,折射率不一样。”

“我就那么一说。”陆征摆摆手。

方晴终于把目光从念念身上收回来。她开口前先抿了一下嘴,这是她组织语言的惯常动作,像先把话在嘴里摆整齐了再往外送:“我关心的不是夕阳。小七,你说蓝星那边一直在发观测数据和生存报告,语气平静务实。问题来了,凭什么平静?前代文明走了之后,那边的人靠自己活下来了,这我理解。可他们有没有说过,为什么需要我们过去?”

小七沉默了两秒。对一个AI来说,两秒的停顿极不寻常,陆征和方晴对视了一眼。

“数据里没有明确说明。”小七说,“但有一份文档的附录里提到过一句,原话是‘参照系基准偏移修正请求’。我当时没太在意,以为只是技术术语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陆征问。

“我花了半天时间交叉比对,发现前代文明也遇到过类似情况。他们的技术文档里提过一嘴,说长期驻留蓝星的人员会出现某种‘空间定位漂移’,时间越久越难校正。具体原理文档里没写透,但解决方案写得很清楚,需要有人从地球这边带一套基准器过去。”

方晴的眉毛拧起来了:“你的意思是,那边的人不是让我们去探亲,是让我们去修设备的?”

“修设备的。”小七用激光笔在空中画了个勾,“准确地说,是送零件的。七年行程,送货上门,包安装吗?文档里没写。”

陆征噗地笑了:“你这话说得跟外卖平台似的。”

“用户情绪缓解策略。”小七一本正经,“你刚才的表情像便秘。”

方晴没笑。她的手指在桌子起毛边了,可见平时没少绞。她的目光又往念念那边飘。

念念从始至终没动。双手搁在膝盖上,脊背贴着椅背,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稳稳当当:“基准器长什么样?我能看看图纸吗?”

小七把投影切了一页,一只巴掌大的八面体结构图转了出来,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,像微缩版的蜂巢。“喏,核心部件是引力场稳定芯片和一套量子时钟阵列,外壳采用前代文明的记忆合金配方。我们现有的生产线能造,但需要改造三台精密加工设备,大约四个月。”

陆征的脚在桌子底下往前伸了伸,不小心踢到了方晴的椅子腿,方晴瞪了他一眼,他缩回去,清了清嗓子:“行,设备的事回头再算。小七,你先说另一件事,前代文明走的时候,带走了多少人?”

“记录显示三批,总计约四万七千人。最后一批离开距今一千三百四十年。”

方晴在心里算了一笔账,一千三百年,大约是四十五代人的更替。也就是说,现在蓝星上活着的那些人,从没见过地球长什么样。他们的祖先连地球的土壤都没摸过。这帮人完全是靠仪器和报告在维持一种叫“我是地球人”的认同感。

她忽然觉得有点闷。

念念这时候动了一下。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,搁在桌面上,十个指头交叠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“一千三百年。”她轻轻地说,语气里有一层薄薄的、不容易察觉的颤,“他们一直在发报告。没有人回复过吗?”

小七把激光笔关了,红色光点消失,投影的白光映在会议室三面墙上,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平了五分血色。“中继站是单向接收模式。前代文明走之前把天线对准了蓝星方向,但发送模块被拆掉了,物理拆除,端口封死。我检查过接口,锈得跟老树根似的。想回话?搬台新发射机过去。”

陆征听出点名堂来了:“等等,你的意思是,那个中继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双向通信?光听不说,这不是光棍吗?”

“准确地说,是怕说。”小七的语气少见地沉了下来,“我在一份加密备注里找到理由了。前代文明走的时候留了一条内部指令,原文翻译过来大意是——‘接收数据以观测为主,主动发送信号可能暴露地球坐标。在确认蓝星安全之前,地球这边保持静默。’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四秒钟。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,吹得方晴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。

陆征把椅子往后推了推,翘起二郎腿,鞋底在桌沿上蹭了一下。“所以,前代文明不是搬家。他们是撤。是跑。”

“跑得挺体面。”小七说,“该留的资料都留了,索引做得比图书馆还规整,连飞船方案都备好了。就差在门口贴张条:‘钥匙在花盆底下,有事打电话——不对,别打电话,发邮件就行,我还不一定回。’”

方晴终于被逗笑了,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,手指头在嘴边上虚掩了一下。但笑意撤下去之后,她问了一个关键问题:“他们跑,是因为怕什么?”

这是整个会议室里最没人想接的话头。

陆征的腿放下了,鞋底实实在在踩在地上。他能感觉到地板的凉意从鞋底往脚心里钻。一千三百年前,前代文明有引力飞船,有中继站网络,有一整套星际物流体系,科技水平少说甩现在的地球两个身位。他们怕的东西,让四万七千人扔下母星跑了。

“小七,数据里有没有提到威胁来源?”陆征问。

“有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一份磨损严重的存储区块,我恢复了大约百分之六十三的内容。里面提到了一个词,翻译过来大概是‘潮汐者’。原文用的是一个更冷的词,直译是‘空间测压计’,但上下文语境暗示它是某种……东西。原文描述很简短——‘它们不侵略,它们只测量。测量完,系统就重置了。’”

方晴的预感不太好。她的后脖颈一阵发紧,像有人拿凉手指头点了一下。

“重置什么?”她问。

“没写。那段数据到这儿就断了。但另一份日志里提到,前代文明在蓝星轨道上发现了‘结构一致的周期性扰动’,周期大约是三百六十年。每隔三百六十年,蓝星和地球之间的空间几何结构就会发生一次微调,幅度很小,但足以让基于固定坐标系的导航系统失效。”

陆征掰着指头算:“三百六十年一次。前代文明是一千三百年前跑的,中间隔了差不多三个半周期。最近一次微调在什么时候?”

“还有二十三年。”小七说。

这句话落地之后,会议室里所有沉默加在一起能压弯腰。

念念开口了,声音还是平的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。“所以时间表是这样的,飞船基础版七年,改进版三年到四年。基准器制造四个月。我们到那边之后还得有时间校正设备、摸清情况。如果赶在二十三年内的微调窗口之前把事情办完,就刚好卡点。”

“卡点。”陆征重复了一遍,语气像在品一杯放凉了的茶,“我活了三十四年,人生最大的卡点是赶末班地铁。现在你告诉我,要赶的是三百六十年一班的星际窗口。”

“说得好,下次别说了。”小七的激光笔转了一圈,“不过你的总结基本准确。问题在于,这个时间表有一个隐性风险,我刚才没敢立刻说。”

陆征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“基础版方案里,引力场压缩引擎的建造需要一种特殊合金,前代文明的生产配方我们有,但原料在地球上的储量不够。文档里标注了备选方案,用月球背面的一座前代文明采矿站提供矿石。也就是说,我们需要先去月球背面把采矿站重启。”

方晴的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她低头把外套袖口翻出来,盯着那条磨毛的边看了一会儿。

“去月球背面重启一个一千三百年没人碰过的采矿站。”她慢慢地说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然后再回来建飞船。然后飞去蓝星修设备。然后赶在二十三年内完事。如果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卡住了呢?”

“那就等下一个三百六十年。”小七说,“或者,像前代文明一样跑。”

方晴把脸抬起来,看了念念一眼。

她看念念的眼神跟看别人都不一样。看陆征的时候她瞪,看小七的时候她翻白眼,看念念的时候她眼睛里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担心,像水面上漂的油花,不沉底,但也不散。

念念察觉到目光,转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。那笑容不算灿烂,但稳当,像旧式台灯的光,不刺眼但照得亮桌面。

“姑,你放心吧。”念念说,“我不会跑。”

方晴被这句“放心”堵得鼻头发酸。她没接话,伸手把念念面前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两厘米,杯底在桌面上蹭出一小声。

陆征站起来,走到投影前面,拿手拍了拍墙上的结构图,啪地一声,跟拍西瓜验生熟似的。“小七,你算一下,如果去月球背面重启采矿站,最快多久?”

“物资准备加人员培训,两个月。月面转移加作业,三个月。回程加矿石运输,两个月。总计七个月,误差正负一个月。”

“飞船建造呢?”

“原材料到位后,基础版十个月。但有个前提,精密加工设备得先改造好,四个月。这两件事可以并行,所以从今天算起,大约需要一年零九个月,我们就能有一艘能走的飞船。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