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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9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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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只管进来歇脚,休息够了,我亲自送你出关。”

话音落地时,他的目光没有闪躲。

黄飞虎翻身下马,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很重。

他回身给黄飞豹、黄明和周纪递了个眼神——三人手掌都贴着刀柄,步子跟得紧,目光在城墙拐角处来回扫荡。

穿过城门洞时,黄飞豹的鼻翼微微翕动。

空气里没有铁锈味,没有生油和皮革的气味,没有士兵埋伏时身上那股汗酸与尘土混合的味道。

墙角几只麻雀在啄食,檐下晾着几串干辣椒,风吹过时辣椒轻轻碰撞,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
进了关内,街巷空旷,偶尔闪过几张面孔都是百姓打扮,看见他们便缩回门后。

周纪回头看了三次,确认身后没有悄悄合拢的栅栏。

陈梧领他们进了一间厅堂。

桌上已经摆好酒菜,热气还在往上飘,筷子搁在瓷枕上,每一双都摆得齐整。

陈梧自己先坐下,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,仰头灌下,杯底朝外亮了亮。

黄飞虎在他对面坐下。

黄明凑近酒壶闻了闻,默默点头。

酒过三巡,碗碟里只剩下些残渣。

陈梧忽然放下筷子,看着黄飞虎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声不重,像是在喉咙里憋了一路,终于没忍住漏了出来。

黄飞虎搁下酒杯:“将军为何叹气?”

陈梧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弧线:“武成王本是朝歌重臣,大王南征北战都倚仗你。

如今却落到这步田地,要我亲眼看着你从这关口经过,心里不是滋味。”

黄飞虎端起酒杯又放下,手指摩挲杯沿时关节泛白:“并非我愿。

黄门世代忠良,从未做过对不起大商的事。

可大王逼死我夫人,将我妹妹黄妃从摘星楼扔下,活活摔死。

你说,我黄飞虎忠君报国,却连自家妻妹都保不住,还有什么脸面留在朝歌?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酒气,也带着哽咽。

陈梧不答话,给自己倒满,一饮而尽。

酒液顺着下颌滴落时,他开了口:“将军的痛,我懂。

若不是你这般遭遇,我今日定要与你战上一场。

你若是因别的事叛逃朝歌,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拦你。

可如今……我同情你,也敬你。

这一杯,送你们上路。”

黄飞虎的眼眶泛红,端杯的手微微发颤。

黄飞豹、周纪几人这时已经彻底松开了刀柄,一口接一口地灌酒,笑声开始在厅堂里回荡。

又过了一个时辰,黄飞虎的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陈梧的脸叠成了两个。

他甩了甩头,听见陈梧在说话:“将军,今晚你们醉成这样,强行赶路怕要出事。

不如住一晚,明天天亮再走。

那时酒醒了,路上也安稳。”

夜色从窗棂渗进来,油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黄飞虎靠在椅背上,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
黄飞虎仰头灌下最后一碗酒,碗底磕在木桌边缘发出沉闷响声。

他眯起眼睛,醉意让视线里的烛火拉成模糊的橘黄色光晕。

身体里涌上来的倦意像潮水一样漫过四肢,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残留的酒渍。

“贤弟这番盛情,愚兄记下了。”

黄飞虎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,他抬手在陈梧肩头重重拍了两下,掌心传来的结实触感让他对这个招待者又添了几分信任。

陈梧脸上的笑意未曾消减,他侧身朝里间引路,嗓音里裹着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兄长一路劳顿,我已命人备好床铺,热水也已经烧上。

今夜只管安歇,明日我再陪兄长详谈出关之事。”

木质走廊里传来好几双靴子踩踏的声响。

黄飞虎的随从们抱着行李跟在后面,有人打了个哈欠,有人揉了揉发酸的膝盖。

陈梧推开厢房的门,屋内的炭火盆已经烧得通红,驱散了初冬夜晚的寒气。

等黄飞虎一行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陈梧转身朝回走。

他脸上的笑容像被冷水浇过的灰烬,一丝一毫都褪得干干净净。

他走到自己房内,烛火跳了一跳,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粒燃烧的针尖。

“东西都备好了?”

陈梧的声音压得很低,指尖在桌沿敲了三下。

屏风后面转出一个穿短褐的亲信,那人双手抱拳,垂着头答道:“回将军,**已埋在五个厢房的炭火盆底下,等火炭烧透便会慢慢散出来。

他们今夜睡得越沉,这药效就越稳。”

陈梧的拇指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刀柄,指腹擦过皮革包裹的纹路。

他盯着窗纸上模糊的树影,沉默了几次呼吸的工夫:“别急着动。

等他们呼噜声都打起来,等屋里的灯全灭了再动手。

黄飞虎武艺不弱,就算在梦里,他的警觉也比常人高三分。”

亲信点头,脚步声压得几乎听不见,退出了房间。

陈梧独自站在屋内,伸手拿起桌上黄飞虎喝过的酒碗,碗沿还残留着一点温热。

他盯着碗口,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:“你杀了我弟弟,现在倒真以为我能送你**安安出这道关口?黄飞虎啊黄飞虎,你把人心看得太直了。

今夜我这穿云关,便是你的葬身之地。

你的脑袋,正好拿来给大王和太师添一件看得过眼的功劳。”

他手指收紧,碗沿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。

黄飞虎躺在床铺上,眼皮像坠了铅块一样往下沉。

炭火盆里冒出几缕若有若无的白烟,混着木柴燃烧的气味,在空气里缓慢弥散。

他的手指松开了腰间的衣带,脑袋陷进枕头里,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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