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2章(2/2)
眼前这位毕竟是鸿钧道祖,这地上的凉气倒还挺醒脑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发涩:“道祖,说出来您兴许不信。
我做过一个梦——就是上回跟您提过的,那个混沌斩的来由,也在那梦里。
当时我模模糊糊瞧见了几次量劫的影子:凶兽劫、龙汉初劫、巫妖两族的大战、封神榜上的厮杀,还有眼下这佛门的局。
每一场我都隐约看见了轮廓,自然也瞧见了那取经路上必须是一师三徒。”
鸿钧的面色沉下去,像暴风雨前的天色,乌云压得很低。
“这么说,天道量劫的脉络,你全都了然于心了?”
巫鲲赶紧摇头,脖子甩得像拨浪鼓:“没有没有,我就是瞥了个大概。
要真是什么都清清楚楚,我早就领着妖族躲得远远的了,哪还会让巫妖两族接连打上两场?您说是不是?”
他话说得磕磕绊绊,心里虚得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。
这下好了,图一时嘴快,现在圆都圆不回来了。
他指尖触到巫鲲颅骨时,冰凉的触感像蛇信子贴在皮肤上。
巫鲲后背的汗水已经浸透了道袍,喉咙发紧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——鸿钧的手指稍稍用力,自己这具身体就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爆开。
“你看见了。”
鸿钧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从地底传来的回音,“所以巫族覆灭,妖族留存。
所以封神榜上那些名字,你早就知道该写谁。
这一次的量劫,你大概连结果都看清了吧?”
巫鲲舌尖发麻,他太清楚眼前这个人对未知的执念了。
天道之所以能掌控洪荒,靠的就是所有人都不清楚规则——而现在自己像个偷看了棋局的人,随时会被那只手从棋盘上抹掉。
“道祖!”
他话音发颤,额头冷汗滑进眼睑,“我真的只瞥见了个轮廓!那斧影太晃眼,梦境又碎得像水泡,那个拿巨斧的身影说——‘别分神’——我就没敢再看下去了!若您不信,这场量劫我立刻回妖族闭死关,立誓永不出现!”
头顶的压力突然消失了。
鸿钧收回手,垂眼看他,那种眼神像是在打量一株长在悬崖边上的草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巫鲲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。
“你能入盘古梦中,”
鸿钧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某种巫鲲分辨不清的东西,“倒是出乎意料。
看来天赋不浅,或许圣人中该有你一个位置。
太上无为,元始狠辣,通天莽撞,西方那两个贪得无厌,女娲从不管事——若你成圣,倒可能合贫道心意。”
那股无形的压力彻底散去了。
巫鲲感觉自己从水里浮出来,肺里灌进空气时带着刺痛。
他看见鸿钧转身,道袍拖过地面像水纹无声扩散——这个曾经的三千神魔之一,开天辟地后苟存下来的存在,大概是觉得自己还有点用处。
至少现在不会死了。
“多谢道祖!”
他声音还在抖,“多谢!这场量劫我绝不沾手——虽然知道有师徒四人,可连脸都认不全,还是躲远些稳当。
您说对吧?”
鸿钧没有回头。
巫鲲盯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殿门阴影里,后背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,冰凉得像第二层皮肤。
西游量劫?那个地方他一步都不会踏进去。
危险从来不是来自劫数本身,而是来自刚刚那双手——万一再说漏什么,下一次,不会只是头顶那只手那么简单了。
天地间骤然沉寂了片刻,那道身影注视着他,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,让巫鲲脊背一凉。
“您这是答应了?太好了……”
他忙不迭地开口,声音里透着几分急迫,“多谢道祖成全!您放心,我这回绝不多管闲事,先走一步!”
话未说完,已经转身要溜。
鸿钧没动,只伸出一只手,就把去路截断。
“你往哪儿去?”
那声音不紧不慢,却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,“西方教的地基是你亲手拆的,那本来该晚几百年才现世的猴子,也被你提前从石头里拽了出来。
你说,这场量劫你能躲得掉?”
巫鲲听完,胸口一堵,长长地叹了一声。
“道祖,这事讲点道理行不行?那是佛门自家的事,我一个妖族的太子,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?您说对吧?”
他边说边拿眼睛巴巴地望向对方。
鸿钧摇头,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:“不行。
你身上已经缠了佛门的因果,猴子的因果也在你手里。
你不去渡这一劫,那些因果就永远栓着你,卡住你的境界,证道成圣连想都不用想。
你自己掂量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蒲*,盘坐下来。
巫鲲只觉得牙根发痒,心里暗骂:又着了道。
拿什么因果来压人?
没错,西方教的根是他毁的,可那不过是一时手快,谁让那地方碍眼呢?至于那只灵猴,当初他捡到那块灵石,随手养着,也没人告诉他这东西会提前蹦出来啊!之前怎么不吭声,现在倒好,一桩桩全翻出来了,真够憋屈的。
他揉了揉额角,又开口问道:“可是道祖,我去了能干什么?我又不会念经,佛法那是一窍不通。”
鸿钧听了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简单。
你的任务就是保着他们走完这条路,确保这一劫能圆满结束。
别的不用你操心。”
巫鲲张了张嘴,差点把一句“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”
扔出去。
那和尚身边不是有三个徒弟守着吗?一路上威风得很,谁敢真把那唐僧怎么着?都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。
可他瞥见鸿钧眼底那股不容反驳的劲儿,就知道这事翻不了盘了。
不去不行。
怨来怨去,只能怨自己嘴欠,多说了那么一句废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