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1章(2/2)
徒弟身上的虎皮裙沾着泥点子,毛发里夹着几片碎叶,看起来赶了不少路回来的。
他定了定神,弯腰捡起锡杖,余光瞥见自己攥着禅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唐三藏的声音平稳了些,但尾音还是往上飘了一下。
悟空拍打着手掌,掌心里沾着暗红色的斑点。
他跪下来,额头磕在地上:“师父,俺想明白了。
您心善,不愿杀生。
那俺就只打残他们,留他们一条狗命。”
唐三藏盯着悟空头上的金箍,又看向他手掌上的血迹。
喉头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,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叹息。
“嗯。”
他弯腰扶起悟空,手掌碰到的毛发有些潮湿,“你佛法根基尚浅,不懂慈悲的真义。
为师不怪你。
往后为师多教你几卷**,你可不要再伤人性命了。
那些妖怪,打成残废也是业障太重,不如赶走他们,或者你带为师绕路避开。”
悟空站直了,眼睛滴溜溜转着,目光从师父脸上移到地面,又看向远方。
嘴里答应着“是是是”
,可喉结在动,像是咽下去了什么东西。
唐三藏拍了拍袈裟上的灰,翻身上马。
白马踉跄了一下,驮着他走了两步。
悟空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金箍棒,铁棒拖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。
“师父。”
悟空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那些妖怪,您说绕路避开。
可他们要是欺负山下的百姓呢?”
唐三臧勒住缰绳,没有回头。
山风吹动他的袈裟,布料拍打着马肚子。
过了许久,马蹄重新踩着碎石前进,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。
“自有天意。”
悟空没有再问。
他跟在白马后面,脚踩过枯叶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头顶的树枝遮住了半边天,偶尔有几缕阳光穿过叶隙,落在他的金箍上,折射出刺目的光。
风吹过林梢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发出一声轻笑,又像是风吹过山谷的呜咽。
白马竖起了耳朵,鼻孔翕动着,加快了脚步。
唐三藏夹紧马腹,手指勒着缰绳,指节发白。
树林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树枝晃了一下,又归于沉寂。
唐三藏的诵经声再次响起,这回声音平稳了些,像是刚才那番话也说服了他自己。
悟空跟在后面,耳朵动了动,眼神却飘向了树枝晃动的地方。
金箍棒被他扛在肩上,铁棒表面映着破碎的天光。
行囊被翻得乱七八糟,一件灰扑扑的马甲和那顶僧帽被扯了出来。
孙悟空随手套上,帽檐压住耳朵的瞬间,脑袋像是被无形的铁钳猛然箍紧。
指尖触到额间冰冷的环——这东西之前在洞里从没见过。
他使了三分力拉扯,环子纹丝不动;又掰又拧,皮肤勒出红痕,那金环反而越嵌越深。
金箍棒在手中缩小成一根黝黑细棍,塞进环与头皮之间的缝隙里,试图撬松一丝。
金属碰撞发出极细微的“嘎吱”
声,可那环子像长在了骨头里,任凭如何用力都分毫不动。
折腾的间隙,余光扫向唐三藏——那僧人只是静静站着,对他的挣扎视若无睹。
待他喘着粗气停下,唐三藏嘴唇翕动,一串低沉的音节从喉咙里滚了出来。
脑袋里像有一只拳头攥住了某根神经,猛地一拧。
刺痛从太阳穴炸开,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孙悟空弓起身子,双手死死扣住帽檐,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。
视野开始发红,针扎一般的剧痛从颅骨深处往外刺,一下,又一下,密集得没有喘息的机会。
他滚倒在地,后背撞上箱笼的边缘,额角磕在青砖上,发出闷响。
双腿乱蹬,尘土在光线里飞扬。
“啊——疼煞我也!”
他终于松开一直咬紧的牙关,惨叫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唐三藏垂着眼,看着地上蜷缩打滚的身影,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咒语停下的一瞬,疼痛像潮水般退去,留下嗡嗡的耳鸣和额间未消的灼热感。
虚空中的某个角落,巫鲲眯起眼睛盯着那顶金冠看了片刻。
灵识穿透法器表层,捕捉到咒文与神魂之间那条极细的连接线——金环是媒介,咒语是引信,直接烧灼元神。
佛门这东西,造起来够毒。
孙悟空撑着地面坐起身,额上汗珠顺着下颌滴落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调子:“你……方才念的什么?”
“紧箍咒。”
唐三藏嘴角动了动,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安抚,“观音菩萨留下的法门。
日后你若听话,这咒自然不会响起。
若再犯戒……”
话没说完,孙悟空眼底的寒光已经如刀刃般亮起。
原来是他。
这个看起来软弱无能的凡人,竟用这东西锁住了自己。
杀意从胸腔里涌上来,闷在喉咙口。
只要他死了,咒便无人再念。
但那缕杀意还未完全铺开,唐三藏的声音又响了。
低沉的音节再次弥漫整个房间。
孙悟空的身体瞬间绷直,颈侧青筋暴起,两手的指节在地面上抓出十道浅沟。”停——啊——停下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