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3章(2/2)
佛门这条河里让他们趟一趟水,水还是那水,可鱼就不是我们养的鱼了。”
普贤站在阴影里,声音闷闷的:“那些妖怪化形下界,打着劫难的名头吃人害命,最后因果算在谁头上?”
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。
大雷音寺外的山风灌进来,吹得殿内经幡猎猎作响。
如来看了一眼那摆动的布帛,目光冷淡,像是看穿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他知道,这件事已经定了。
接引和准提昨日把他们叫去的时候,那一掌拍下来,灵山方圆百里地动山摇,他和燃灯连站都站不稳。
那不是商量,那是通知。
“都散了吧。”
如来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让人牙根发痒的事,“做好自己该做的,往后日子还长。”
文殊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殿里响了好一阵,渐渐远去。
燃灯把佛珠重新套回手腕上,起身时袍子扫过莲台边缘,落下一片细灰。
他走出几步,忽然回头看了如来一眼,如来也正看着他。
两人谁都没再开口,目光碰了一下,又各自移开。
殿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,白色的,又厚又沉,把灵山罩得严严实实。
远处有钟声传来,闷闷的,像被人捂住了嘴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檀香,混合着殿内冷透了的水汽,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。
如来的手指搭在膝上,指尖冰凉,那寒意顺着掌心一路爬进心里。
他说不出此刻胸腔里堵着的到底是什么情绪——不甘?愤怒?还是某种终于看清了**后的空落落。
几炷香之前,那两位圣人的话还像刀子一样扎在耳朵里。
要么答应他们的要求,要么整个佛门就只剩两条路可走——所有人被送回玉虚宫,或者血溅当场,换一批人来坐这三世佛的位置。
燃灯垂着眼,浑浊的目光落在自己干枯的手背上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:“都别出声了,这件事已经定了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,殿内陷入片刻的死寂。
观音捏紧了手里的玉净瓶,指节泛白,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:“凭什么?佛门是我们几个一步步建起来的,西方教法固然是根基,可这些年是谁在传道?是谁在渡人?量劫在即,气运正盛,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,我们就能真正坐稳洪荒第一大派的位置。
凭什么他们一句话,就要把这一切都让出去?”
她的声音带了颤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燃灯叹了口气,那口气拖得很长,像是要把几十年的憋屈全吐出来:“你的道理都对。
可你漏了一条——洪荒里决定一切的,从来不是道理,是圣人。
我们建了佛门有什么用?我们说度过了多少次量劫又有什么用?没有圣人坐镇,佛门立得再高,也不过是他们随时可以拆掉的积木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眼看了看观音,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疲倦:“观音,你还没看透吗?我们这一场忙活,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眼里的耍猴戏。
那两位要什么时候收网,从来都只是看他们的心情。”
普贤站在角落里,听到这话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终于问出了所有人心里那个问题:“所以,接引和准提两位已经出手了?”
如来和燃灯同时点了点头,没有多余的话。
如来开口时,声音平稳得可怕,像是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一个谁也够不到的深渊:“我们都错了。
原本以为用西方教的架子搭起佛门,就能另起炉灶,就能真正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。
可直到刚才我才明白——在圣人眼里,我们做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玩笑。
他们想拿回去,随时可以拿回去。
原因只有一个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。
“我们没有圣人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来。
殿内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不甘的面孔,一瞬间全部僵住了。
过去太顺了。
佛门从建立到大兴,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,气运滚滚而来,信徒遍布四海,连他们自己都快忘记了——这些繁华底下,连一根圣人的钉子都没有。
几十个准圣绑在一起,在真正的圣人面前,也不过是一堆蝼蚁堆起来的沙堡。
潮水一来,什么都没了。
现在潮水已经拍到了脸上。
如来看向众人,最后补了一句:“西方二圣的原话——若不应允,所有人送回玉虚宫。
你们自己掂量。”
沉默像一堵墙砸下来。
玉虚宫。
这三个字对于在场每一个人来说,都像是一道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疤痕。
燃灯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当年在元始天尊座下的日子,他知道自己回去会是什么下场。
而如来——他那个跟通天教主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,真要进了玉虚宫的门,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。
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,那目光里没有商量,没有反抗,有的只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。
他们齐齐躬身,朝如来行了一礼。
“阿弥陀佛,我等谨遵如来法旨。”
莲花洞里,唐僧闭目诵经,猪八戒和沙悟净被捆在石柱上动弹不得。
洞外兵刃碰撞声不断,孙悟空正与银角大王缠斗。
那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唐僧身侧时,猪八戒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“恩公?”
唐僧睁开眼,认出面前之人,声音微颤。
那人抬手一挥,绳索应声而断。
猪八戒和沙悟净身上的紧缚也同时松脱,两人面面相觑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太……太子殿下,您这是……”
猪八戒压低嗓音,眼神里满是不解。
那人斜睨他一眼:“安静。”
话音未落,三人已被一股无形之力裹挟,眼前景物急速倒退。
等脚落实地时,已经到了莲花洞外数里处。
孙悟空正打得兴起,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诵经声。
他回头一瞥,瞳孔骤缩——师父不是该在洞里受苦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