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3章(2/2)
孙悟空听完,扭头看了一眼供桌上那尊泥像。
泥像不大,颜色涂得很鲜艳,嘴唇红得像抹了血,眼睛鼓得圆溜溜的,正对着门的方向。
他盯着那对鼓出来的眼珠子看了几息,忽然扬手,“啪”
的一声,泥像碎成了几块,滚到墙角堆着的干柴底下。
老头手里的烟管掉在地上,溅起几**星。
他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:“长老啊,你、你这是要命啊!那东西跟这泥像连着心呢,你一砸,它就知道有人动了它的香火,今夜就要来寻仇的!”
孙悟空拍了拍手上沾的泥灰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排白牙。
那笑容看着吊儿郎当的,但眼角没有半点笑意:“怕什么。
它若来寻仇,老孙就在这儿等着它。
它若不来,老孙就下水去找它。”
老渔夫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猪八戒靠在门框上,拿指甲剔着牙缝,慢吞吞地说:“师兄,你那主意还行不?”
“怎么不行?”
孙悟空眼睛亮了一下,“它爱吃童男童女,那咱们就送它一对童男童女。
它张了嘴,才知道这肉有没有刺。”
说着,他掐了个诀,身子一晃,变成了一个扎着辫子的小童,脸蛋红润润的,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子。
猪八戒叹了口气,也跟着变了。
他变得比孙悟空矮半个头,扎着两个羊角辫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。
老渔夫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两个小娃娃,手伸出去又缩回来,指头在袖口上搓了好几下,最后膝盖一软,直接跪在了船板上。
孙悟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提起来:“你别磕头。
把我师父看好了,别让什么脏东西靠近他。”
他又转头看向沙僧:“老沙,你守着师父。
我跟八戒去河里走一趟,但凡水里有个动静,你就把岸边的路封死,别让什么东西爬上来。”
沙僧点了点头,把降妖宝杖横在胸前。
孙悟空和猪八戒对视一眼,两人牵着手,蹦蹦跳跳地沿着河滩往下走。
砂石在脚底下硌得生疼,水边的青苔滑溜溜的,踩上去像踩着一层油。
他们走到河心那块露出水面的礁石旁,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来,肩膀挨着肩膀,像两个玩累了的小孩子在歇脚。
水面安安静静,连个波纹都没有。
过了好一阵子,水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闷响,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。
紧接着,水面上冒起一串泡泡,由小变大,“咕嘟咕嘟”
地响着,裂开来时带出一股腥臭的气味。
水花往两边分开,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从底下浮上来,先露出一个光溜溜的头顶,然后是一张宽大而扁平的嘴。
那东西眯着两只小眼睛,上下打量着礁石上的两个小童,嗓子里挤出一串湿漉漉的声音,像是含着水在说话:
“两个小东西——你们是来给我家
河水漫过脚踝时,脚趾陷进淤泥,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。
那个穿青布衫的小妖歪着脑袋,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:“二位,随我来。”
豚子嘴的和尚和雷公脸的猴子交换了眼神。
水波在他们身边聚拢,像一只无形的手掌将他们往下拽。
光线一层层暗下去,先是浅碧,再是墨青,到最后只剩幽蓝。
孙悟空转动眼珠,四周的水纹里藏着说不清的响动——不是鱼,也不是水草,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窥视。
金鱼怪的洞府藏在河床深处,珊瑚砌成的墙,蚌壳铺的路。
那个披着金甲的身影刚从水帘后现身,孙悟空就弹了出去。
金箍棒划开水流,带起一串白色泡沫。
猪八戒紧随其后,九齿钉耙的寒光在水底炸开。
金鱼怪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见的不是什么送童子的队伍,而是一个满脸猴毛的凶神和一个长嘴大耳的恶煞。”你们——”
他抓起兵器格挡,礁石般的手臂架住了落下的金箍棒。
火星在水里迸溅,转瞬熄灭。
几个来回。
金鱼怪的虎口发麻,胸口的鳞甲被震得翘起边缘。
论真本事,他撑不过三个照面。
但在通天河深处,水流会压住孙悟空的筋脉,水压会削弱金箍棒的力道。
每一棍挥出去,都要多使三分力才能打碎水波的阻力。
猪八戒那边却打得顺手。
九齿钉耙横扫出去,小妖的骨胳像枯枝般断裂。
血丝在水中散开,又被水流冲淡。
金鱼怪咬了咬牙,开始盘算退路。
而孙悟空已经感觉到不对——没有辟水珠护体,长时间浸在深水里,眩晕感像藤蔓一样从后脑缠上来。
耳膜嗡嗡作响,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。
“八戒,”
孙悟空压低声音,牙关咬得发紧,“引上去。
水里我撑不住。”
两道身影同时转身,踢起水花往上窜。
金鱼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,没有追。
谁追谁是傻子。
他摸了摸肋下,指尖触到鳞甲上的裂口,**辣地疼。
河面上,月光碎成无数银片。
孙悟空和猪八戒浮出水面,脑袋转动着四处张望,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没有追兵,没有暗流,连气泡都消失了。
猪八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:“他们不出来,怎么办?”
岸边只有芦苇在摇。
他们等了一夜。
露水打湿了毛发,虫鸣填满了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