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客必有宴(2/2)
“姐,咱们去吗?”周安看着陷入深思的姐姐,轻声追问道,如今他在广济县属实是待腻了,每日都需要他出面接待几次,既要去蒙学念书,又要接待宾客,实在是分身乏术。
他厌恶的不是这些世俗的琐事,而是他十分依赖大哥在家的日子,每日什么也不管,想学就学,想玩就玩,什么事只要大哥做主即可,再不济也有姐姐,而不是现在事事都需要他这个男丁来拿主意。
周婵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心动,喃喃道:“当然得去了,也不知道大哥过得怎么样,手里有没有银子,在京师过得好不好。”
周安听到这话,便知道事已经确定了大半,毕竟这段日子的虚与委蛇也不是白接待的,起码听话听音,他算是能听个明白了。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周安迫不及待问道。
周婵听完后又陷入了沉思,这才缓慢开口道:“我明日去苏家问问,你等我消息,这段时日多在家里温习,别去了京师,大哥一问三不知。”
“好嘞!”周安听罢急忙跑去书房,如今他也心中满是期待,毕竟从广济县抵达京师,他也那些世家子弟们闲谈过,需要三四个月,中途能经历不少新鲜事呢。
周婵看着周安离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弯起,在她心目中周安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,而她需要关照未来大嫂的事,看能不能说动大嫂一同去京师成亲。
“爹,你看到了吗,大哥中了进士,咱们周家以后在广济县内也是世家了。”周婵抹了抹眼角,带着哭腔高兴说道。
书吏在周家客房小憩了一个时辰,看着装饰极为奢侈的庭院,便知道周家无需他这个书吏出主意了。
“长源兄真是情场科场两得意啊!既中了进士又娶了美娇妻!”
书吏在周家附近稍微打听了一下,便全然得知了事情经过,问了苏家的方向,则是立即赶了过去。
苏衡得知黄州书院的书吏前来拜访,亲自接待了一番,又吃了顿宴席,这才步入正题。
明朝讲究的是‘客必有宴’,上至官宦世家,下到贫民百姓,只要家里来了客人都得设宴款待,特别是这种身份地位相当的,更是得热情招待。
宴席的规格按照拜访家族的能力而定,世家一般都是讲究几凉几热和餐前的点心,餐后的瓜果,而寻常百姓设宴最低都是两菜一酒。
书吏看着琳琅满目的佳肴,又摸了摸早在周家吃撑的肚皮,暗道:“这广济县算来对了,起码五脏庙填饱了。”
苏衡表面上还一个劲地劝酒,书吏在周家是没饮痛快的,毕竟周安年幼只是浅浅抿了口酒水,到了苏家便不一样了,主陪副陪都摩拳擦掌等着劝酒。
暗地里,苏衡心里一直揣摩着河东书院的书吏来苏家的目的,毕竟河东书院作为黄州府名气最大的书院,可苏家毕竟还是没有同河东书院有过来往。
“往前数数,苏家子弟也曾入过河东书院的外舍。”苏衡想到此,劝酒更是凶了几分。
几名陪酒的苏家子弟也开始文绉绉的劝酒,不断夸奖着河东书院的优势,贬低二程书院。
书吏作为河东书院的人员,自然是高兴了几分,连带的酒水都多饮了几杯。
半个时辰过后,苏衡看着面露醉意的书吏,这才搂着肩膀问起了来意:“夫子此行,难不成只是为了贺喜?”
书吏也是老江湖了,附耳道:“苏家主再饮三杯,我便直言。”
他对于苏家颇为嫉妒,早在周淮中了举人,便早早定了亲,夺得了这般的富贵。
苏衡面色不变,连饮了三杯。
“好!”书吏叫好道,这才附耳道:“此次前来,系长源兄托咱们韩山长转寄信件,有你们苏家的信件一封。”
苏衡面色一变,急忙问道:“可是从京师寄来的?”
“正是!”书吏又给苏衡添了一杯酒水道。
苏衡苦笑道:“且容我先过目,再饮可否?”
“行!”
苏衡接过管家的热巾,擦拭了脸颊,这才接过信件开始端详了起来,看着信中的在家乡成亲,心中涌起一番憋屈,可很快便被喜悦所吞噬。
憋屈的是自家的嫡女只能假成亲,喜悦的是总算尘埃落定了,周淮没有背信弃义,宁愿放弃了六千两纳妾,也要先娶自家嫡女,以及苏家喜事总算定下来了。
大管家在一旁看着脸色不断变化的家主,对信上的内容起了好奇。
“先生,莫要急着回书院了。”苏衡打趣道。
书吏一头雾水问道:‘这是为何?’
“贤婿马上要成亲了。”苏衡笑道。
书吏脑海中闪过一丝困惑,便很快清醒道:“莫非是假成亲?”
“然也。”
书吏站起身子在宴厅来回踱步,暗道:“假成亲也是无奈之举,民不举官不究,湖广早有不少先例了,只不过要去信山长一封,该给多少两的贺银!”
毕竟周淮再怎么说也是河东书院出来的进士,天地君亲师,师承名分在这里,周淮的喜事,他们河东书院不参与岂不是让二程书院看了笑话?
酒桌上陪酒的苏家子弟,看着陷入沉思的两人,摸不着头脑,好在大管家及时让几位离了席。
苏衡安排了厢房,亲自将书吏送到厢房门口,又安排了几名婢女伺候着,这才快步告辞。
书吏看着苏衡快步离去的背影,心里也知晓事情轻重,这番亲事关乎着苏家的兴衰,自然是比什么事都重要。
苏衡拿着信件来到了后院,站在女儿的门前,始终不敢踏进去。
作为一个父亲,实在是有愧妻子和女儿。
而作为一个家主,又只能委屈女儿远赴京师成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