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这一刀从天上落(2/2)
他纵身跃出,身体从石兽上方掠过。第五刃贴着它扬起的下颚送入,九窍真力与五层清息一起落到刀锋,先破薄鳞,再穿过那层厚肉。
石兽咆哮声骤断。
刀尖从颈侧穿出,暗血喷了陆沉舟一身。他借下落之势抽刀,滚到水边,石兽巨大的身体随即砸下,将浅水砸得四溅。
它的尾巴又甩了两下,撞碎一块石,终于不再动。
山沟里静了片刻,只有水从石缝里流过。
陆沉舟先看程垣。后者坐在水中,裤腿被扫破,露出一道血口,腿还能动,只是疼得直吸气。何显赶过来扶他,他推开手,自己扶着石站起。
“没断。”程垣试着踩了踩,“但今日恐怕不能再下沟了。”
陆沉舟走到兽尸旁,确认它死透,才将卡在碎石中的另一只环找回来。两只环都有划痕,系环的短绳磨损严重,其中一只环边也被撞出一道凹痕。
他将环放在掌中,心里有些可惜。刚养好的器第一次真正拿来硬扯,就受了损;不过若没有那一瞬,何显的腿可能已经被石兽踩碎。
何显看见受损的铁环,说:“我知道哪家能修,回坊我带你去。”
“工钱我付。”
“你救的是我的腿。”何显坚持,“这一回让我付。”
陆沉舟看他一眼,点了头。
坡上的工人确认石兽不动了,才敢靠近。有人看着那道贯穿兽颈的伤口,伸手比划了一下,随即又把手缩回。方才这东西撞翻三个人,连程垣都被逼到水边,陆沉舟跃上去的那一刀,他们都看在眼里。
程垣让人先把伤者送回坊中,再看向那片青色石壁。
“石兽是大家一起拦的,最后一刀陆兄弟杀的。兽身如何分,先讲清。”
何显说:“他救过我,又是他杀的,兽归他。我只要自己看中的那段石壁。”
程垣也点头:“我与何显的人各取原先看中的地方。陆兄弟若要青髓,就从我们两边各出一份,另算帮手的钱。”
陆沉舟没有推辞。他出了力,也挨了撞,兽与石都是实在所得。他走到兽尸旁,想起昨日岳师傅提醒,便问在场有没有人会取核。
何显的手下中有一人做过,取刀上前,从兽腹慢慢剖开,捧出一枚灰青色的核。核比鸡蛋大,表面有几道天然纹路,刚离体时还带着热。
“这东西能卖,也可能有别的用途。”那人说,“我只会取,不懂怎么炼。”
陆沉舟用布将核包好,连兽身也让人抬上车。车装不下整头,众人只好将值钱的鳞甲与骨肉分开,剩下的按何显所知,卖给坊里收妖兽的铺子。
青石壁上的料则需要慢慢开。陆沉舟没有催伤了腿的程垣继续下去,留了两名还能做活的人守着,约好等双方找来开石的人,当着面取料分份。
这一场得手,谁也没假装自己毫发无损。车轮转上山路时,程垣靠在车边,额上沁着汗;何显衣服湿了大半,仍回头盯着山沟,生怕看守的人少带了工具。
陆沉舟坐在后车上,用清水洗去手背上的血。
右肩挨的那一下又青了一层,肋侧也有些闷。他活动过手指,确认还能握刀,便把水倒掉,取出干布擦净寒汀。
剑身上映出一道浅浅的日光。
上次范迟站在空中,他只能想办法借地接近。今日他用新养的环、飞出的剑和更厚的一口气,把这头大兽逼得抬头,才有了从上往下的一刀。
还不够远,也还不够强。
可路已比刚到灰渡时宽了。
回到坊里,何显先带程垣去医铺。陆沉舟自己驾车到收兽的铺子,掌柜看见那头石兽的鳞甲,先叫伙计去打水洗手,又请出一位识货的老人。
老人翻过甲片与兽骨,核对伤处,问兽核在哪里。
“我留着。”陆沉舟说。
“核不卖,其他的我可以收。鳞甲有几处被打裂,完整的还能做护具;骨要等剔净血肉再看。”老人思索片刻,出了个价。
陆沉舟记起岳师傅劝他多问几家,便没有立刻答。他赶车走了两条街,第二家的出价高了五枚灵石,不过要求他将兽骨也留下,三日后等剔净才能结清。
陆沉舟想了想,回到第一家。对方愿当面结钱,省得他再跑一趟,而且今日带回来的东西已有不少,他更想尽早将肩伤处理妥当。
掌柜数给他六十枚石。陆沉舟逐枚收好,带上仍归自己的兽核,卸下空车,又付钱请铺里的伙计将车送还何显。
他到医铺时,程垣的小腿已上药包好,正与何显争谁先送谁回去。两人一个腿疼,一个手背被石兽鳞片划开,谁也没法单手把对方扶稳。
医师站在一旁说:“你们一人请个车,别把我的门框当拐杖。”
何显见陆沉舟来了,忙让他过来看肩。陆沉舟脱下外袍,医师见青肿比上一次明显,用手按过骨缝,确定没有断裂,给他敷了药,又叮嘱他这两日别让同一处再挨重撞。
“你说得轻巧,打起来谁能先挑好让哪儿挨?”何显嘟囔。
医师抬眼:“你们要是早会挑,我今日还能少换两盆血水。”
程垣笑得扯到腿,笑容顿时变了样。
陆沉舟穿好衣服,用随身碎灵石付了自己的药钱,将卖兽所得的六十枚整石与原有灵石一起收好。他问程垣那片石壁何时动手,程垣说至少等明日开石人来,再看壁上有无兽洞。
“今日这头大,底下若还有小的,也不能只顾着开石。”
“我明日来。”陆沉舟答道。
出医铺时,暮色已落。他走过卖面的小摊,闻见肉汤味,忽然觉得饿得厉害。今日从早上那碗豆浆后便一直动手,干粮还在囊里没来得及吃。
他坐下要了两碗面,又加了一盘肉。面摊上的长凳被他带来的水渍弄湿,他顺手拿布擦了擦。摊主认出是前几日问书铺的人,多添了一勺汤。
陆沉舟端碗,热气扑到脸上。他想起刚才水边那头兽扑过来的样子,又摸了摸衣下被药布裹住的肩,低头先吃了一大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