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张识察周庐(1/2)
许生入许至房中时,许至正坐于书案之后。
屋中只燃一灯,灯芯剪得极短,火苗如豆,昏黄一团,照得半室明暗不定。
窗扉紧闭,帘幕低垂,外头风丝不透,连院中树影,也只窗纸上映出一团模糊。
案上摊纸数页,纸边压一方旧砚,砚中墨已干涸,砚池边犹留一圈淡墨痕,似曾写过什么,又抹去了。
案角另搁一茶盏,盏中茶早凉,面上浮着几片沉底茶叶。
墙角衣柜静立,柜门合得严实,与旁的家什并无二致,若不细看,谁也瞧不出底下藏着什么。
许生推门而入,门轴一声轻响。
许至未起身,只抬手示意他将门掩上。
许生掩了门,行至案前,垂手而立,唤一声“叔父”。
他站得端正,肩背挺直,是衙门里当差惯了的模样,只是入了这间屋子,那点当差的神气便收敛了大半。
灯光照着半张脸,另半张隐在暗处,神色看不真切,只觉气息沉静,不疾不徐。
许至颔首,指节于桌面轻轻一叩,开口道:
“今夜本该我亲自去迎,但白日里出了些事,我走不开。”
许生未曾多问,只垂着眼,静静听着。灯影在他脚边晃了一晃,又稳住了。
许至往后一靠,目光落在案角灯上,灯影在面上晃了晃。
他道:
“前几日来了个行商,总在县衙周边转,行迹古怪。
今日七殿下进城,他又住进福来客栈,还点名要住柴房。
此人前几日倒还罢了,今日这行径,实在太巧了些。
我怕打草惊蛇,得先探一探。”
许生听得“行商”二字,眉梢微微一挑,随即又平了下去,几不可察。
他道:
“那迎殿下的事……”
许至道:
“你去。走暗道,自衣柜底下下去,直通客栈柴房。殿下便在柴房,你迎殿下原路回来。”
许生应一声“是”,声音不高,却稳,似知此事轻重。
许至又道:
“接回来之后,先别急着带殿下来见我。
先请殿下入甬道歇着。
甬道能隔绝神识,万一真有什么危险,也伤不到殿下。
我在房里用神识探一探那人的底细,探完了再说。”
他说这话时,指节又在桌面上叩了一下,似将此事就此定下。
案上那盏灯的火苗跟着轻轻一颤,他的影子在墙上动了动,又归于静止。
窗外远远传来一阵更鼓,一声,两声,三声,穿过几重院落,落到这间屋里时,已轻得像是隔着水。
许生又应一声“是”,便不再多言。
他转身行至墙边,伸手将那衣柜往旁一推。
衣柜看着沉重,推起来却顺滑,底下的地砖磨出一道浅浅痕迹,显是常被推动的。
衣柜底下是一块与地面齐平的木板,他蹲下身,指尖扣住板沿,将木板掀开,露出一个向下的入口。
入口不大,仅容一人通过,边沿光滑,无半点毛刺。
底下便是石阶,一级一级往下。
他提着衣摆,沿阶而下。
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,顶上那点灯光便断了,地面又复了原样,仿若从未被人动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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