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5章 郑王府的争执(1/2)
第1275章郑王府的争执
雨,像是被打翻的墨斗,浓稠地倾倒下来。
南方的天,变就变,谁也不会知道,什么时候,晴朗的天空,立刻就变了脸色。
整个郑王府被笼罩在一片铅灰的水幕里,檐角脊兽在雨水中模糊了形状,徒留张牙舞爪的轮廓。
沉重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响,掩盖了府内深处的一切声响。
正堂前那对巨大的青铜兽首门环,被雨水冲刷得锃亮,却又在缝隙里积起一层滑腻冰冷的绿锈,如同某种古老而不祥的窥伺之眼。
沉重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,开了一条缝,冷风裹著水汽猛灌进来。
汉王周令光一步踏入,靴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拖出两道污浊的泥痕,显得格外刺眼。
进了殿内,随手抖了抖织金蟒袍袖口沾上的雨水,略有些疲惫的脸庞上,焦躁之色毫不掩饰,两道浓眉几乎拧在一起。
「娘的,到处都不省心,这鬼天气,来的可真巧。」
烦躁之余,低声咒骂了一句,声音在空旷的前厅激起微弱的回音。
引路的内侍在前面慢行,一行人穿过几重回廊,众人的身影,在两侧紧闭的雕花门扇
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。
殿宇回廊静得可怕,只有哗哗的雨声充斥天地,好在屋内干燥,空气里弥漫著一种淡淡香味,是名贵浣永香,总算让人心旷神怡。
没走多远,内侍最终停在一扇紧闭的紫檀木门前,门扉上浮雕著繁复的云龙纹饰,龙爪狰狞,隐在幽暗的光线里。
内侍无声地躬身,推开了门。
「王爷,里面就是了。」
「嗯,知道了。」
汉王抬脚走了进去,一股暖烘烘的、带著浓郁药草味和更浓烈薰香的气息扑面而来,室内灯火通明,几盏巨大的琉璃宫灯悬在高高的藻井下,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,地上铺著厚厚的猩红波斯绒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屋内,郑王周昌德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圈椅上,身上一件半旧的宝蓝团龙常服,手里捻著一串温润的紫檀佛珠,脸上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、近乎慈和的平静。
听到屏风处有脚步声,这才微微颔首,率先出声:「原来是王弟来了?就等你了。」
宋王周建生坐在郑王左下首,整个人几平陷在宽大的扶手椅里,今个外面下著秋雨,略显得有些冷意,索性裹著一件玄色大氅坐在那,细长的眼睛半眯著,偶尔抬起眼皮扫视全场,目光带著一丝打量。
其余的人,也没有多做其他的动作,来得早的,也如同宋王一般,慵懒异常。
汉王哼了一声,径直走到郑王右下首的座位,大刺刺地坐下,一脸的心思,而另一侧,陈王周启武身旁,只放著一杯早已冷透的茶。
周启武瞥了一眼那空位,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。
「看样子,吴王的架子不啊,这个时辰都没来。」
缓慢端起手边的热茶,拿在手里不喝,只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著浮沫,声音带著刺,「怎么,周德生现在也想学京城的忠顺王,干啥都磨磨唧唧,五万大军在晴川郡走了半个月,都没走出州府,看来,京城的太阳晒著舒服,舍不得挪窝了?」
一语带双关,矛头直指京城的忠顺王周建安,京城的事,早就传了过来,要不然,几位王爷会急匆匆密会而来。
堂内一时寂静,只有雨声和杯盖轻磕杯沿的脆响。
郑王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。
「京城是福地,颐养天年的好地方,倒是德生在前线,军务缠身,路途遥远,偶有耽搁也是常情。」
郑王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滴水不漏,可话到最后,又出言道:「倒是京城那边————」
目光扫过众人,那慈和的面具下,一丝精光闪过,「太医院张院判前日递出来的消息,陛下的风寒之症略有好转,可依旧虚弱不堪。」
「风寒之症?」
汉王周令光猛地放下茶盏,发出「当」的一声脆响,茶水溅出,在猩红的地毯上留下几滴深色印记,「笑话,什么风寒之症能重到连龙床都下不来?这都多久了?养心殿一直没有消息传来,宫门紧闭,御前是谁在当值?是那帮阉竖,还是————」
目光如电,毫不避讳地刺向郑王及其众人,「————某些人暗中授意?」
离京以后,没想到朝局变化那么快,赤裸裸的质疑声砸在大殿中央,空气瞬间凝固。
宋王周建生原本半眯的眼睛倏然睁开,阴冷的目光在汉王和陈王之间逡巡,嘴角却微微向上扯了一下,露出一丝近乎嘲弄的意味。
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像毒蛇在草丛里游弋:「王兄此言差矣,皇宫里面的事,真要是封锁消息,咱们还真的得不到,听忠顺王亲自去了宫里,也不是没有探得消息,所以,妄自猜测,没什么用。」
顿了顿,拇指在墨玉扳指上用力一刮,「况且,京畿重地,消息传递也不是那么快,忠顺王什么心思,现在何人不知,对了,吴王呢。」
「吴王?」
就在几人想开口相商的时候,吴王周德生,已经从屏风处快步走了过来,一身常服,带著一丝雨水挂在身上,面目上带著愧疚,手里还拿著油纸包裹的烧饼,可见是没有吃饭就来的匆匆。
「诸位王兄,今个一早,来的著急,路上泥泞不堪,所以来的迟了,但来得路上,我倒是收了两个消息,不如各位王兄猜一猜。」
面带微笑,又把手中的油饼咬了一口吞入腹中,见到桌上有茶水,也不顾什么礼节,就把宋王面前的那杯茶端过来,一饮而尽,这种吃相,也让有些阴郁的汉王,瞧得蹊跷。
「哦,还真是有意思,王弟在南边,为了联军后勤,多有忙碌,王兄心里清楚,但你的这个消息,是好消息,还是坏消息。」
看吴王的样子,应该是好消息多一点。
「两个消息,看样子,应该是一好一坏,德生也不要卖关子了,京城那边,已经风声鹤唳,咱们离得远,就怕耽搁了许多事。」
「许多事」三个字,在宋王周建生的嘴里出来更冷了,带著一股阴森,「好,就依王兄所言,弟不卖关子。」
几口咽下嘴里的油饼,再把茶碗放下,而后撩起下摆,一屁股坐在汉王身侧空位上,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,放在面前的桌子上,摊开铺平;
「这第一件事,先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,是京营北上,在安水南岸布防,并且宫里面,保宁侯把禁军值守的人全换了,其中,就在三日前,北山静安寺,可以死了不少人。」
轻轻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玉扳指,那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,不知从何时起,这玉扳指,也成了各处勋贵把玩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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