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袁开春送发赴省城,许红梅岁末返唐家(1/2)
搁在别的人家,这话问都不用问。当爹的,养了几年,眉眼、走相、脾气,哪一样不在自己心不清楚?
可唐卫国家不一样。他这个当爹的,是当给别人看的。
唐卫国不是傻子,他是在报恩。
一个高中生,能进科委,能调到交警支队,再进市委办,做到差点解决副处级。
一纸文件,白纸黑字,是谁给的路,他比谁都清楚。唐瑞林照应他,他也替唐瑞林撑着那扇门。光耀门楣四个字,听着体面,做起来,是拿自己的脸皮,一层一层垫上去的。
母亲闹得太过的时候,他还试着跟唐瑞林提过一回。话刚起了个头,唐瑞林就笑着岔开了,说卫国啊,你那摊子事,我心里有数,回头给你动动。
没过多久,正科级实职的文件就下来了。唐瑞林的意思摆得明明白白:好好当你的科长,旁的事,想都不要想。
唐卫国母亲为这事,闹了不止一回。头一回是摔了碗,第二回是三天没跟他说话,第三回直接坐在堂屋地上撒泼打滚,说唐家几辈子的脸,都让他一个人丢尽了。唐卫国站在门口,一声不吭,母亲骂够了,他再扶起来。
腊月二十九这天,检察院和公安局的车一前一后进了科委家属院。
唐卫国就已经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了,他太清楚了,这些人找上了门,肯定是有线索的,绝对不是无缘无故。
他不想再替唐瑞林瞒了。爹妈天天骂他,逼他离婚,他在中间夹着,被逼得快疯了。他自己也想明白了,这日子,过够了。
下午一点多,一行人又折回唐家小院。
老太太见他们又回来了,反倒没给脸子看。她炸的那几筐丸子还在,新蒸的豆包也还在,几个人在小院里站着,就着热乎气又吃了几口,算是把午饭对付了过去。
唐卫国翻箱倒柜找到了那放胎发的烟盒,直接把烟盒递到袁开春手里,说里头是孩子剪下的胎发。
袁开春和赵抗美对视一眼,没再多言,只郑重收下烟盒。三人就着小院子的豆包和丸子又吃了几口,算是把午饭对付了过去
吃完,赵抗美把唐卫国拉到小院门口。
腊月的风从墙头刮过来,吹得门柱上那副春联的纸边直翘。
赵抗美四下看了看,看四下无人才嘱咐说:卫国同志,我们是代表组织来找你的。这个事,眼下非常敏感。所有的案子,都是涉密程序,涉密调查,你跟谁都不能说,包括你妈,包括唐瑞林同志。
唐卫国搓着两只手,颇为惆怅的在门框上拍了拍,他现在兴许都搞不清楚,自己是不是该怎么做。
是不想戴绿帽子了?是觉得许红梅不该一走了之,还是觉得不想在听母亲的唠叨,兴许是都有吧。
他把门楣上的春联抚平,当即表了态:赵检,你放心。我不是那种嘴碎的人。
袁开春那边,又把烟盒打开了。
那是一个牌的硬壳盒子,烟早抽空了,盒底垫着一小撮头发。头发不多,用一根橡皮筋松松拢着,颜色乌黑。唐卫国记得清楚,孩子落草的时候,许红梅专门找了这么个烟盒,把胎发收了起来。这些年,烟盒一直压在唐家衣柜的抽屉底上,凡是许红梅的东西,他都保存的很好。
袁开春把烟盒举到眼前,对着天光看了看,又放回去:够用了。做DNA检测,这点量足够了。
两人又嘱咐了几句,这才上车。
这回取头发,袁开春没开自己的警车。警车还停在检察院大院里,他和赵抗美同车回去到了检察院,赵抗美把他领进办公室,关上门,才说:老袁,这些证据材料非常关键。我看你尽快安排人,送到省公安厅的鉴定中心,把DNA的结果提取出来。
袁开春从兜里把那只烟盒又掏出来,在手里掂了掂,随手塞回去:哎呀,没想到大过年的,还要去搞这些事。不过这许红梅倒也是有心人,胎发这种东西,留着给谁看?她倒是一直收着。
两人又各自打了电话,该汇报的汇报,该联系的联系。
袁开春知道这事耽误不得。出了检察院老赵的办公室,叫上自己的驾驶员,车头一掉,直奔省城。
腊月的公路,过了市区就荒了,路两边的树黑魆魆的。袁开春坐在副驾上,把那只中华烟盒又摸出来,在手里转了两圈,到底还是没拆开,原样放回了兜里。
而此刻,城东的温泉酒店里,一场午饭正吃到中段。
包间不大,西式的吊灯垂在两人头顶,灯罩上落着一层薄灰。灯开着,看不出来;灯要是一关,那层灰还在上头。菜摆了一桌,老醋花生、酱牛肉、红烧鱼,都是唐瑞林惯常点的。窗外腊月的天短,才过晌午,日头就斜了,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着桌上的菜盘,明一块暗一块。
许红梅没什么胃口,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碟子边:黎泰平已经想方设法在打听消息了。省反贪局那边,以涉密为由,把案子捂得严严严实实,现在没有多少消息流出来。不过我分析了一下,有几个事,你得心里有数。
唐瑞林夹起一颗老醋花生,放进嘴里,慢慢嚼。老醋的酸味直冲味蕾,花生米嚼起来有几分人间滋味,他反倒静下来了。
许红梅说着,把身后的包拿过来,拉开拉链,取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。本子不大,封皮磨得发亮,翻开,里面写了几条,字虽小但看起来娟秀,是她的笔迹。
第一条,孩子的危机,算是解除了。她念道,红菊肚子里的孩子,已经确定是陈浩的。可市长,这个陈浩,到底知道你多少事?
陈浩是知道不少事。唐瑞林筷子没停,不过,最多也就是我生活作风上的一些问题,这些他都清楚。
唐瑞林回答的轻描淡写,毫不在意,他在肚子里又过了一遍。和刘蓉的和游文丽的和许红梅许红菊的这些事,自然不好当着许红梅的面,一件一件摆出来。
嗯,是有一些事,他知道。他补了一句,不过都是些小问题。这些问题,就算纪委拿到了,也不可能查实。
许红梅追问:怎么不可能?
老道理嘛。捉贼要捉赃,捉奸要捉双。唐瑞林嚼着花生,嚼得满嘴生香,就说咱俩的事吧,闹得沸沸扬扬,有人敢查吗?没人敢查。这个事,你不承认,我不承认,谁来查,谁就是污蔑我的人格,谁就是和我唐某人作对。
许红梅知道他和游文丽之间勾勾搭搭。她理了理鬓角,往前凑了凑:你和那个狐狸精的事,陈浩知不知道?
唐瑞林搁下筷子。游文丽这阵子,已经很久没跟他亲近过了,抵触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大,不让他摸,不让他碰。游文丽是他唐瑞林当市委秘书长的时候起,就带在身边,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。如今倒跟他生分起来,这让唐瑞林老大不痛快。不过他也想明白了,陈浩就算知道这些事,也无关紧要,没有证据的事,说破天也是空的。
他大包大揽地挥挥手:这些都不构成问题,也构不成威胁。你看看你的小本子,后面还有什么?
许红梅翻过一页:下一个,是五大工程的事。
提起五大工程,唐瑞林气不打一处来。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两根筷子弹起来,在碟沿上磕了一下,滚到桌沿才停住。
这个易满达,狼心狗肺的东西!他压着火,当初东方神豆那个破摊子,他让光明区赔进去几百万,李尚武周宁海还有林华西,都要收拾他,是我,是我在班子上给他讲话,把他保下来的!他现在倒过头来,录我的音!
当年那桩事,东原官场上都清楚。东方神豆是个招商引资的骗局,说是豆奶厂,圈了地,骗了钱,把光明区坑得不轻。那时候全市委意见一致,要动易满达,是唐瑞林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,说易满达年轻,是工作失误不是贪腐,这才保住了他。这话如今再提,许红梅听着,也觉得易满达这事做得太绝了。唐瑞林虽说算不上易满达的救命恩人,可在易满达最难的时候,确实伸手拉了一把。这一点,谁也否认不了,就连黎泰平那头老狗,在这件事上对唐瑞林都是认可的,说唐瑞林不是落井下石的人。反倒是易满达,拿着纪委采证用的录音设备,偷偷录市长的音,换谁,都得气不打一处来。
许红梅缓了缓:生气归生气。可易满达到底是黎泰平的侄女婿,有这层关系在,黎泰平就不可能抛弃他。冤家宜解不宜结。眼下是多事之秋,他做得再不对,您这边也得高看他一眼,等过了眼前这一关,再说吧。
不行!唐瑞林大手一挥,这个人,我绝不会跟他善罢甘休。老子当时就扇了他一耳光,这一巴掌,他挨得不冤!
他说着,揉了揉自己的手腕,像是那一下的力气还在,要不是看在黎泰平的面子上,这个人,必须给我驱逐出东原!
正是看在黎泰平的面子上,您才要跟他和好。许红梅又劝,怎么说,他也是您的副手,以前帮您干了多少工作,特别是五大工程,都是他在具体操办。我很担心,万一那些磁带,保卫处的人没查抄干净,或者说,那些磁带不是全部,到最后再冒出来几盘,您怎么办?
唐瑞林开始想,他和易满达之间那些话,到底有哪些是不能示人的。可思前想后,有些事,他实在想不起来了。哪些话该说,哪些话不该说,易满达到底录了哪几句,他一点数都没有。
这个事不好办,反正已经发生了。他说。
那磁带,您处理干净了吗?
处理干净了,这一点你放心。
许红梅显得很不放心,把本子合上,往他面前推了推:市长,这个事,您一定要亲自处理。这个事,交给任何一个人,他都可能留后手。易满达您当初多信任他,他不是还在背后捅您的刀子?
这话让他夹着的那颗花生在嘴边停住,搁了片刻,才放进嘴里。他忽然想起,磁带的事,他完全交给了游文丽去办。游文丽这阵子对他冷淡,这些东西,她到底销毁了没有?
他停了一下:嗯,这个事我记下了,明天,明天我再落实一下。
许红梅又翻开本子:市长,第三个事,是商晨光的事。我现在很担心,商晨光已经知道红菊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了。要是这样的话,他肯定是要反水的。
提起商晨光,唐瑞林一肚子气。他原本让许红菊去勾引商晨光,好让商晨光的光曌公司出面,去收购坤豪农资。没想到许红菊太不检点,竟跟自己的秘书陈浩搞到了一起。
红菊,红菊也太让人失望了。他重重叹了口气。
市长,您别生气。许红梅替妹妹分辩道,这个事,红菊她自己都不清楚孩子是谁的,是一点点排除之后,才确定是陈浩的呀。
唐瑞林冷哼一声,不想在这个事上再纠缠。商晨光的事,他早有应对。
商晨光那边,必定是要反水的。这一点,我早想到了。但这个事,我也有两张牌。他掰着手指,第一,赵大壮已经死了。是赵大壮打的毕瑞豪,在看守所里,赵大壮被武警击毙,所有的节点,都落到他一个人身上,死无对证。
这话倒是实情。赵大壮一死,坤豪农资收购案里的那些账,就都跟着他进了棺材。商晨光就算想咬,到最后也只能咬到一具尸体上。
第二,五大工程的事,没有任何证据材料,没有任何合同。让你们姐妹在光曌公司入股,那也只是口头上的事,所谓入股,无非是在火车站广场工程上分钱。现在站外广场的工程还没干完,你们一分钱也没拿。反贪局就是来查,他能查出什么来?
唐瑞林临危不乱,把三条可能暴露的线索逐一梳理清楚,早就有了应对之策。这让许红梅悬着的心稍稍放下,她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,才拿着筷子吃了两口“老狗那边,也在给你呼吁,说省委不应该因为几句风言风语就对你进行调查!”
唐瑞林有些激动的道:“是嘛,老子什么身份,从49年过后,我这个级别的人全国查了几个?老子是对改革和建设有贡献的,他们凭什么查我?这才多大点事!”
唐瑞林依旧坦坦荡荡的道:“老子现在,最关心的就是你和儿子,位子票子早晚是别人的,儿子才是自己的啊!”
许红梅听到这话,羞涩一笑,柔情蜜意的说:“小点声,让人家听到多不好!”
唐瑞林双手捧着茶杯:我现在最担心的,反倒是王镇江修祖坟的事。王镇江确确实实给我修过祖坟,可那个钱,是我们后期给他的。我今天要回老家,给老家的长辈们做做工作,就说这修祖坟的钱,是族内各门的人均摊的,也不是我唐瑞林一个人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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