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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6章 唐瑞林岁末祭祖坟,郑德宝除夕夜求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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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德宝的媳妇气得当场收拾了东西,回娘家去了。

郑德宝血压蹭地一下蹿上来,站在家属院里,扯着嗓子骂了一通。骂完了,又走到家属院大门口,把看门的老孙头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
老孙头也委屈。他一晚上没开大门,早上起来,家属院的大门好好的,锁也没动过。这些人,根本不是从大门进来的。

郑德宝没办法,只好又到城南派出所报案。

城南派出所,大过年的,值班的只有两个同志。

一个年轻同志看见郑德宝进来,知道这个事,头两天他们出过两次警,还动用所里的相机拍了照。可这种案子,明摆着是郑德宝得罪了人。人家一没杀人二没抢劫,就是在你墙上写几句骂人的话,够不上刑事立案的标准,又能怎么着?

年轻同志一开始根本没招呼郑德宝,该干嘛干嘛。直到出去抓了个小偷回来,看见一个副处级干部还坐在值班室的长条椅子上,这才觉得,好歹要陪他去现场看看。

到了现场,拍了照,确认是有人故意为之,说了几句安抚的话,也就回来了。

郑德宝后脚又跟进了派出所,说派出所不破案,他就住在派出所不走了。

两个民警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,直说这种案子够不上刑事立案的标准,再说大过年的,上哪儿给他找泼油漆的人去?劝他回去想想,到底得罪了谁,要是能走走私下里的门路,把这个事说开,也就过去了。

郑德宝气不过,拍着桌子跟值班的同志吵了起来:你们身为公安民警,不帮群众解决困难,反倒指一条歪门邪道,让我去私下沟通?

两个值班的同志做不了主,只能说抓紧汇报。

到了晚上,家家户户的鞭炮连成了片,噼里啪啦地响,震得玻璃嗡嗡的。

大年三十郑德宝一个人坐在家属院门口,啪嗒啪嗒地抽烟,低着头,脚底下已经散落了好几个烟头。

他知道,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。

他拿起电话,给副处长邓立耀打了过去。

邓立耀开着稽征处的稽查车,很快到了郑德宝家。看见大门上又添的新油漆,他也学着郑德宝的样子,从屋里搬了个马扎,蹲坐在门口,很是同情地说:郑处长,您这是得罪谁了呀?我刚到咱稽征系统没几天,搞不清楚你们这些弯弯绕。这得是跟您有深仇大恨啊。

郑德宝骂也骂了,案也报了,大门换了两次,油漆刷了一遍,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折腾了。他暗暗地抽了一口烟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邓立耀自己却看得明白,知道这事是洪广军的人干的。他也清楚,郑德宝前两天跑了一趟省局,没讨到什么说法。他想探探,省局对这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。

处长,邓立耀问,您到省局,省局的领导怎么说啊?

省交通厅稽征局的局长,是副厅长兼任的,正经的副厅级。那天郑德宝去汇报这事,那位副厅长没安慰他一句,反倒拍着桌子骂了他一顿,说他没跟地方政府搞好关系,连这点事都摆不平,还怎么当稽征处长。

稽征处是省直单位,派到地方来,虽然跟地方是两条线,可你在人家的地盘上,自然得跟地方搞好关系。这个道理,郑德宝懂,可他不服。

他原本指望局里能替他说几句话,出面给公安系统施施压,没想到反倒挨了一顿骂。

郑德宝苦笑一声,示意局里的事不要再提了:老邓,你在公安系统干了那么多年,按说该有些人脉。这都第三次了,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,我这个处长还怎么干?你这个副处长,要替我想想办法。

邓立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
异地干部难开展工作,难就难在这种地方。正经手段你使不上,下三滥的手段你招架不住,上不去下不来,活活憋死你。

邓立耀叹了口气:哎呀,郑处长,你也知道,我以前在县里公安。光明区公安局都看不起我们县公安局,更别说市公安局了。我也带着您去见过市公安局的李局长,给人家拜年,人家连咱的钱都不接。这还是我的能力问题啊。

郑德宝知道,邓立耀是靠着市长唐瑞林的关系,跨系统从曹河县看守所调到稽征处的。能跨这么大跨度调动的人,必然有些门路。

他从来不愿意低头求人,可如今,他实在没了办法。他低着头,看着地面,语气很冲地说:邓立耀,马上就要过年了,这个时候我不想麻烦你。可你既然是唐市长调过来的人,我相信你跟唐市长还是有联系的。你想办法,想办法去找市长!让市长给公安局打个电话,把这个事一定给我落实到位。

一个从来不愿意求人的人,用命令的口吻,让别人替他去求人办事,这话说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。他始终看着地面,不敢跟邓立耀对视。

邓立耀暗暗摇头。一个一把手,一个副处级干部,能窝囊到这个地步,看来这黑社会,有时候比白道好用得多。郑德宝这种人,你给他讲规矩,他跟你讲法律,是个不懂得变通的人。这样的人,适合坐在办公室写材料,不适合当一把手。

对付这种人,邓立耀知道,自己的目的就快达到了。只要再加一把力,年后,这位处长就该递辞职报告了。

他苦笑着说:我的大处长哎,你以为我是谁?我找市长协调调动工作,那也是求市长办事,也是舍了老脸,托了各路关系才办成的。又不是市长是我家亲戚,我一个电话,他就按我的意思办。

这话说得在理,郑德宝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。可家里总被人泼油漆,这个事总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。

邓立耀见他手足无措,便给他出了个主意:处长,您想想,您是不是哪里得罪什么人了?这养路费虽然重要,可它毕竟是公家的钱。少收几笔,多收几笔,那不都是咱们自家说了算?省局的人能管这些?省局的人到东原,他总要吃要喝吧?咱们把招待搞好,这些事,就都能说得过去了。只要你没往自己兜里揣,这些钱,都好说。

郑德宝知道,这么做风险其实不大。拿集体的利益,跟地方上的势力搞好关系,也是不少稽征所惯用的手段。可他一时过不了自己这一关。

他重重叹了口气:我考虑考虑。这样,你再给你的关系打个电话,让公安局务必再加把劲。

邓立耀满口答应下来。

他看了看大门上新泼的油漆,又说:郑处长,要不这样,我去买桶油漆,给你把门刷了。

郑德宝很不屑地说:算了。刷的漆再多,也不如人家涂得快。我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这儿。妈的,老子不要大门了,老子只剩两袖清风。没有大门,他写什么?

邓立耀目瞪口呆,没想到郑德宝这么固执。

郑德宝站起身来,抖了抖身上的烟灰,转身往里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,对邓立耀说了一句:

春节快乐。

大年初一晚上是看春节联欢晚会,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,好像一下子把大家带进了一个新的时代。

《忘情水》《让我轻轻地告诉你》《咱当兵的人》,这些歌在大年初一就流行开了。广播里放,商店里放,大街上有人哼,连胡同口的半大小子嘴里都在唱。

这天上午,我和晓阳回了李举人庄。

晓阳一路上都在唱《让我轻轻地告诉你》。她唱歌好听,音准,调子甜,抑扬顿挫里带着一股水灵劲儿,不比原唱杨钰莹差。我一边开车,一边如痴如醉地听。

晓阳,我说,你唱得比昨天电视里唱的还好听。

晓阳坐在后排,抱着岂露,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唱歌,岂露对唱歌没兴趣,倒是趴在车窗上,对平安县一路上的雪景好奇得很。

前两天下的雪,道路还有些泥泞。车子上了国道,跑起来快,风驰电掣的。

上午先到了平安县城。张叔从京城回来了,我和晓阳先去给张叔拜了个年,这才往老家赶。

到家的时候,父亲和二哥正在院子里杀羊。

父亲在院里的两棵树之间架了一根横梁,木桩上挂着勾羊的架子,羊已经挂了上去,正在放血。二哥在旁边搭手,二嫂芳芳抱着孩子,和岂同站在一旁看热闹。门上的春联是新贴的,红得扎眼。

中午吃羊肉。锅支起来,热气腾腾的,满院子都是家里羊肉的膻香,混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,直往人心里钻。

饭后晓阳和二嫂一人抓了一把瓜子花生,在院子里摆了张小桌,边嗑边聊天,叽叽喳喳的,话多得说不完。

这一天的东原,要说最忙的人,恐怕就是马定凯了。

年前,马定凯宣布兼任棉纺厂党委书记。大年初一这一天,他跟厂长胡晓云一起,走访困难群众,听取职工们对复工复产和改革的意见。

从早到晚,两个人走访了四十多户贫困户。

一圈走下来,大家都发现,棉纺厂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,原因是极为复杂的。有体制的原因,有市场的原因,当然,也有领导班子的原因。这笔账,不是一天算得清的,也不是一个人还得了的。

这一天,许红梅和唐卫国带着孩子,又过了一天的二人世界。

两个人都只当昨天的无心之言,是气头上的话。上午,他们逛了糖果店,又逛了烟酒商店,最后进了百货大楼。明天就是初二,许红梅和唐卫国要回曹河县老家。

许红梅特意到百货大楼,给唐卫国买了一身西装,一条领带,一件风衣。

唐卫国这个人,底子是不错的,人高马大,形象伟岸,国字脸,浓眉大眼。平时不修边幅,看不出什么。这一打扮,气质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
许红梅替他抻了抻衣领,端详着说: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。卫国,你这一打扮,还真有几分俊后生的模样。

唐卫国对着镜子照了照,有些不好意思:红梅,这身衣服,是不是太贵了?我看加起来,得两三百块钱吧。

两三百块钱,在那个年月,确确实实是顶好的衣服了。可许红梅不缺这两三百块钱。

以后你跟我去了省城,她说,这些衣服,都是最基础的款式。

两人买了大包小包的礼物,又折腾了一晚上。

第二天,就是正月初二。

虽说两个人都赖在床上不想起来,可这一天是回许红梅老家的日子,唐卫国自然要给媳妇争面子。两个人开着那辆军牌的皇冠,出了市区。这车,别说在东原,就是在省城,走在大街上都不免让人回头多看两眼。

车到曹河县,直奔许红梅的农村老家。

许红梅的老家,唐卫国来过两趟。当初虽然是名义上的结婚,可提亲、迎亲的程序,一样都没少。老家的房子是新盖的,四间红砖瓦房,带红砖的院墙、偏房,合成一座四合院的格局。在农村,能盖上这样一座房子,是很阔气的。

大门口已经贴好了春联,左邻右舍的邻居都来看热闹一般看着这辆军牌皇冠轿车,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好奇,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位新女婿的排场。汽车停在许家门口,好像几个胡同的人都来看唐卫国这个新女婿。

虽说许红菊被抓了,可许红梅还在。

村里人对许红菊是唾弃,对许红梅,还是当成功人士看待的。甚至有不少人私下说,生儿养儿,还不如养许红梅这样一个女儿,让爹娘在村里扬眉吐气。

两人下了车,唐卫国很大方的从车里拿出两包中华香烟,分发给围观的邻居和长辈,一边散烟一边笑着寒暄,尽显新女婿的体面与大方。

邻居们接过烟,脸上堆满了笑,纷纷夸赞许红梅有本事,找了这么个体面的女婿,开着小轿车回来。

许红梅抱着孩子,听着这些夸赞,心里受用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她也把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分给围拢过来的孩子们。

小家伙们一拥而上,欢天喜地地抢着糖果,院子里顿时充满了热闹喜庆的年味。

唐卫国刚和长辈客套完,许红梅的父亲左手拄着拐,一瘸一拐的走过来,唐卫国很恭敬的喊了声爸,然后一把抓住了许红梅的手,攥得紧紧的,然后很是自豪地扬起头,把老父亲往院子里领。

围观的邻居看着这一幕,纷纷竖起大拇指,交口称赞唐卫国是个懂礼数、知孝道的好女婿。

许红梅在后面抱着孩子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骄傲。

人还没进院子,在宅门“站住,你们这是回来了,我妹妹许红菊那?”

唐卫国一时没认出这人是谁,许红梅的父亲下意识的地把唐卫国往身后拉了拉,生怕这人打了自己的女婿一般。

许红梅上前一步,在唐卫国的耳边耳语道:“这个就是我弟弟!”

唐卫国明白了,这就是糟蹋许红梅的那个过继的混账弟弟,唐卫国心里一阵厌恶,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微微侧过身,将许红梅护在身后,然后一副惋惜的模样大声道:“红菊啊,红菊破坏别人家庭,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了,现在正关在看守所里,具体什么时候能出来,我也不清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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