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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7章 唐卫国席前斥恶亲,黎泰平来电问胎发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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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楼下那句话,唐卫国是当着人说的。

声音不高不低,可满胡同的人都听见了:许红菊破坏别人家庭,叫公安抓走了,正关在看守所里。

四下里先静了一瞬,跟着像水开了锅似的,嗡嗡地议论开来。有替许红梅叹气的,说好好一个闺女,摊上这么个堂妹;有替许红军臊得慌的,说亲妹子叫公安逮走,这年还怎么过;也有那嘴碎的,凑到一处,把许红菊跟市长秘书的那些风言风语,又翻腾了一遍。大年初二,正是走亲戚串门子的日子,消息传得比二踢脚还快。

东原是个很保守很传统的地区,农村人最讲究妇德。一个没出门子的闺女,跟男人搅到一起,还叫公安逮了去,这在乡下,比偷人养汉还抬不起头。

老许家的脸面,从这一天起,就算叫人踩进土里了。

许红梅嫁的这户人家,当年送亲的几个近亲都跟去过,知道她男人唐卫国是唐瑞林市长的亲戚,唐家在城里是体面人家。

这么一对比,众人看许红军的眼神,就跟看烂了根的萝卜似的,恨不得把他脊梁骨戳出个窟窿。

许红军是许红梅的弟弟,过继的。

他亲爹儿子多,许红梅家没有儿子,就把许红军过继了过来,指着他给老许家顶门立户。

唐卫国这一嗓子,当着全村人的面,把许红菊那点丑事捅了个干净。

许红军一张脸,先是白,后是红,站在那儿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还是许红梅的父亲先开了口。老人拄着拐,一脸陪笑,冲围着的乡亲们拱了拱手:大伙儿别在门口站着了,大过年的,进屋坐,进屋坐。

各家都有各家的亲戚,各家也都有各家的事,都知道这是许红梅的老父亲在打圆场,便顺着台阶下了,三三两两散开。许红梅没动,只盯着弟弟那张涨红的脸,嘴角有了一丝笑意,但转瞬即逝。

唐卫国挺起了脊梁,牵着老岳父的手,把老岳父请进院里。

人群这才散开些。

许红军低着头,跟着进了院。

这院子,是许红梅拿两万多块钱给父亲盖的。

门楼是新起的,青砖到顶,进得门来,连地面都铺着红砖。

在曹河县这地界,好些人家住的还是土坯房,院墙是干打垒的土墙,许家这红砖四合院往这儿一戳,就是远近闻名的阔绰户了。

大年初二的天,太阳白亮亮的,照在院墙那排新砖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檐下挂着几挂冰溜子,明晃晃的,风一过,许红梅下意识的拿着小被子往儿子怀里拢了拢,怕那风灌进孩子脖子里。

她抬眼往堂屋瞧了瞧,门帘子拉着,里头静悄悄的,没有多少过年的味道。

这院子,许红梅没住过一天。

她娘死后,父亲被人欺负,她咽不下那口气,又在外头挣命,很少回这个家。上一回回来,还是年前,黎泰平多方打听才问出来省反贪局通知家属的文书下到了村里,她回来找许红菊那份文书,给父亲留下些钱,就走了。

这院子从修好之后,院子就姓了许红军。

许红军兄弟多,过继到许红梅家,就是来占这个院子的。

许红梅的父亲,就住在西厢房里,跟杂物间挨着,屋里还堆着农具、柴火。

许红梅一进院,看见自己辛辛苦苦给父亲盖的院子,四间红砖堂屋让许红军两口子占了,正房里摆着他们家的家什,心里跟针扎似的。

可她不声张,父亲有父亲的执念,就想要个儿子养老送终。

按东原的老规矩,闺女再争气,也不能给爹娘养老送终,那得儿子来。许红军,就是父亲认下的那个儿子。

一个女人系着围裙,从厨房里出来。三十出头,一张窄长的脸,颧骨高高凸起,两颊微微凹下去,像常年挂着一层刮不干净的霜。眉毛也细,尾梢往上挑,带着一股天然的挑衅劲儿。

眼睛不大,单眼皮,眼尾往下耷,看人时总爱眯起来,从眼缝里冷冷地往外瞥,像打量什么脏东西一般。

她瞥一眼许红梅手里的大包小包,也没客气,上手就接,往自己卧室里提,生怕慢一步,东西就归了老头子。倒是张口就来,可眼睛里头,一点笑影都没有。

唐卫国看在眼里,扭头看许红梅。

许红梅不想大过年的闹这些不愉快。那点东西,不值几个钱,她也不计较。

老父亲本想着带他们去堂屋,可许红军媳妇却拉着脸说今天太阳好,就在院里吃饭。

唐卫国想上前理论几句,但奈何许红梅知道父亲不想惹事,便只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,示意他别多事,免得惹得父亲在中间左右为难。

几人到了父亲的西厢房里,许红军这才快走了几步,把厢房里的羊赶了出来。

在农村冬天把羊养在屋里是图个暖和,可那膻味混着柴火气,熏得人脑仁疼,许红梅皱了皱眉,没言语。

但心里的恨又多了三分。

这院子可是自己盖的啊。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,只当没看见那满屋狼藉,只把目光投向角落里那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着的矮桌和床上的一层单被。

许红梅摸了摸床,发现的草席就问道:“爸,我给你的电热毯那?”

这老父亲很委屈的低着头,两只粗糙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,接着抬手指了指堂屋,意思是被许红军媳妇拿走了。

许红梅看着父亲脚上的棉鞋,这棉鞋分明是一双旧的手缝补过的鞋。

看来,自己买的鞋也被拿走了。

父亲颤颤巍巍的找来了几个碗,几个人凑在一张矮桌旁,喝了几口热水。

这老家是许红梅的伤心之地,她不愿多待,只想着陪父亲坐一会儿,喝口热水就走,奈何这唐卫国是新婿,头一回上门,礼数上总得周全些。

她看着老父亲的手已经生了冻疮,鼻子一酸,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,只是默默把父亲那双旧鞋脱下来,准备端盆热水给老人好好洗洗脚。

许红梅把孩子交给了唐卫国,然后自己找弟妹借了个搪瓷盆,找了一壶热水,就端到父亲的床头,给老父亲洗脚。

她蹲下身,挽起父亲的裤腿,把那双枯瘦的脚放进温水里,轻轻揉搓着,像小时候父亲给她洗那样。

唐卫国打量着这间逼仄的西厢房,目光扫过墙角堆叠的杂物和地上还散落着的几个羊屎蛋,就道:“这个,红梅啊,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,咱爸这么大岁数还受这份罪!”

许红梅手上动作一顿,眼眶更红了,只闷声道:“爸,你以后走都走了,还管身后事干啥!”

这老父亲感慨道:“红梅啊,爸知道你们心疼。但爸是苦日子熬出来的人不算啥,不碍事,如果不找红军啊,我走之后要被吃绝户的,你以后来给我上坟烧纸,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!”

接着长吁一口气,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光,枯瘦的手紧紧攥住唐卫国的手:“不这样,我死了,你们都把我埋不到地里,连个帮忙抬棺的人你们也招呼不起来!”

许红梅听着父亲这番掏心窝子的话,心里像被钝刀割肉般生疼,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,泪珠一颗颗的砸在搪瓷盆里。

她不敢哭出声,怕惊了父亲那点可怜的自尊,她也很无奈,谁让自己是女儿身。

唐卫国也是农村人,并不是见不得人受委屈的主儿,他抓着岳父的手紧紧攥住,沉声道:“爸,您放心,往后有我在,你这以后的事别操心了,我看现在您都要被吃干净了!”

唐卫国也是农村人,并不是见不得人受委屈的主儿,但是女儿在外风光无限,老父亲执念要有个男丁养老送终,到头来却只能窝在这堆满杂物的西厢房里,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安生,还得看人脸色行事,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。

两父女大过年的一个个泪眼婆娑,正伤心处,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紧接着一个穿羊皮袄的身影闯了进来。

来人戴一顶狗皮帽子,脚上蹬一双翻毛棉皮鞋,黑裤子。

这身打扮别说在乡下,就是在城里都稀罕,可套在这人身上,就有股说不出的劲儿,活像个座山雕,一看就不好惹。

这人黑着脸来到了院里,许红梅的父亲脚都没干,一边穿鞋一边嘱咐两人快出去迎一迎。

许红梅擦了擦脸,换上一副笑意,然后拉着唐卫国出了厢房的门。

许红梅恭恭敬敬喊了一声:二叔。

许红军也跟着喊了一声:

唐卫国明白了,这是许红军、许红菊的亲爹。

老头冷眼看了唐卫国一眼,没有一丝待客的意思。

唐卫国却并不恼,只微微侧身挡在岳父身前,暗暗的道打自己岳父的人就是这个家伙。

在唐瑞林跟前,唐卫国是个提包的小媳妇。可出了市委大院,他这个市委办的科长,还不把一般的村痞恶霸放在眼里。

何况许红菊是实打实叫公安抓了,眼下已经从省反贪局移交到市公安局光明区公安分局,跟商晨光关在一处,调查一结束,就要起诉。

他这二叔,不说求人不说,仗着几个儿子,还端什么架子。

老头径直走到院里那把椅子跟前,也没人让,自己坐下了,翘起二郎腿仰头打量了唐卫国,似乎觉得唐卫国对自己不够热情,就荡着那条腿不紧不慢的开口:红梅来啦?

许红梅是个有心思的人。

她从来不跟许红菊、许红军这一家子闹掰,待他们,跟待自己的亲爹一样周到,让人挑不出一点理来。她笑着说:二叔,这不,我和卫国刚来。也给您备了一份厚礼,还没走到您门口,您就来了。一会儿,让卫国开车,给您送到家里去。

老头不接这个话茬。他从皮袄内衬里掏出一包烟,抖出来一根点上,抽了半口:红梅,送礼的事不着急。你跟这个卫国来了,我正想找你问问红菊的事。刚进门,我听见你三婶、你四娘她们几个念叨,说红菊是破坏别人家庭,到底是怎么回事?

许红菊确实是因为破坏别人家庭被抓的。

这话,唐卫国能说,许红梅不敢说。

父亲养老送终,还指着许红军呢。她要是把话说死了,父亲这个年,就过不痛快了。

许红梅的父亲在一旁陪着笑,接过话头:老二啊,红梅她们刚回来,这个事,她们一定在想办法,你放心就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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